废弃木屋里，一人一鬼安静对视。
    路明非靠著墙，额头上还有刚才逃跑留下的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胶袋。
    鸡蛋已经碎得更惨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把袋子往旁边放了放。
    这个时候还惦记鸡蛋，听起来很荒唐。
    但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惦记一点正常世界的东西，他可能会更慌。
    耿鬼飘在半空中，红色眼睛眯著，嘴角咧到一个很夸张的弧度。
    它看起来非常开心。
    这种开心明显不是看见朋友的开心。
    更像是半夜躲在门后，终於等到有人路过的开心。
    路明非很谨慎地举起手。
    “我只是路过。”
    耿鬼歪了歪头。
    “真的。”路明非指了指门外，“外面那只大针蜂追我，我进来躲一下。你要是觉得我打扰你休息，我可以道歉。”
    门外的大针蜂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嗡嗡声。
    路明非看了一眼门口，立刻补充：
    “但现在出去可能不太现实。”
    耿鬼笑得更开心了。
    它忽然消失在原地。
    路明非瞳孔一缩。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从他肩膀后面拍了拍。
    路明非差点跳起来。
    “我测！”
    耿鬼从他背后的影子里钻出来，在空中笑得打滚。
    路明非捂著胸口，脸色发白。
    “你们幽灵系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耿鬼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但不在意。
    它绕著路明非飞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东西。
    路明非也在观察它。
    这只耿鬼看起来不像普通野生宝可梦。
    它的影子能力很熟练，移动方式很灵活，胆子也大。可它的气势又没有强到离谱，不像一只已经被顶级训练家培养过的王牌。
    更像是天赋很好的野路子。
    系统面板浮现。
    【目標：野生耿鬼】
    【属性：幽灵/毒】
    【潜力：冠军级】
    【当前实力：精英级初期】
    【特性：诅咒之躯】
    【性格倾向：恶作剧、好奇、嘴硬、孤独】
    【已掌握招式：舌舔、奇异之光、催眠术、黑夜魔影、影子偷袭、怨恨、暗影球雏形】
    【暗影球掌握度：41%】
    【评价：天赋极高，但训练体系混乱。习惯依靠本能与恶作剧战斗，缺少系统开发。】
    路明非看著面板，眼睛慢慢亮了。
    冠军级潜力。
    精英级初期。
    不是无敌，但绝对是极品开局。
    更重要的是，这只耿鬼太適合他了。
    耿鬼本来就是高速干扰型宝可梦，能控场，能奇袭，能打消耗，能打心理战。配合他的战术预判，绝对有很大操作空间。
    就在路明非分析耿鬼的时候，门外的大针蜂终於失去耐心。
    它猛地衝进木屋，两根长针直刺路明非。
    路明非身体本能一僵。
    但下一秒，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大针蜂直线突进。
    木屋空间狭窄，转向困难。
    耿鬼可以从影子里绕后。
    不能硬拼速度，要抢节奏。
    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耿鬼，別正面接！退到门后的影子里，用奇异之光！”
    耿鬼动作一顿。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刚才还被嚇得差点摔倒的人类，居然会突然指挥它。
    不过它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下一秒，耿鬼钻入地面的影子。
    大针蜂的双针刺空。
    还没等它转身，就感觉脑袋被拍了一下，隨后门后的黑影里亮起一团诡异的光。
    奇异之光！
    光芒晃动，大针蜂的动作明显一乱，飞行轨跡也变得歪斜。
    路明非眼睛一亮。
    有效！
    “不要急著放暗影球，蓄力太慢！”路明非继续喊，“影子偷袭，打翅膀！”
    耿鬼从大针蜂身后的影子里探出，一爪拍在大针蜂翅膀边缘。
    大针蜂失去平衡，撞在木桌上，木桌瞬间散架。
    耿鬼又笑了。
    这一次它的笑不只是恶作剧的开心。
    它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路明非却没有放鬆。
    “补黑夜魔影！”
    耿鬼抬起短手，黑色能量轰在大针蜂身上。
    大针蜂被打飞出去，摔出木屋。
    门外一阵骚动。
    但很快，更多振翅声传来。
    路明非脸色变了。
    不是一只。
    是一群。
    几只大针蜂出现在门外，复眼冰冷地盯著屋內。
    路明非立刻判断局势。
    木屋能挡住它们一部分衝刺，但不可能挡太久。耿鬼当前实力不弱，可它没有系统训练过。连续面对一群大针蜂，风险很高。
    更重要的是，自己是个脆皮。
    大针蜂只要有一只绕过耿鬼攻击他，他就完了。
    “撤！”路明非果断说。
    耿鬼看向他。
    路明非很严肃：“这不是逃跑，这只是战略性转移。对面人多，我们没必要在別人的主场打团。”
    耿鬼明显没听懂“打团”是什么意思。
    但它听懂了撤。
    它咧嘴一笑，忽然钻进路明非脚下的影子。
    路明非感觉脚下一凉。
    他低头看去。
    影子像一滩黑色的水，正在迅速扩大。
    路明非脸色一变。
    “等等！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影子吞了下去。
    那感觉像突然掉进冰冷的深水。
    四周一片漆黑。
    他听见耿鬼嘿嘿的笑声，也听见大针蜂撞进木屋的声音。
    几秒后，路明非被影子吐了出来。
    扑通一声，他摔在木屋后方的草地上。
    连同那袋鸡蛋一起。
    他趴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涌。
    路明非先看了一眼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又看了一眼塑胶袋。
    鸡蛋基本全碎了。
    他沉默了一秒。
    “很好，至少我不用纠结怎么带著它们赶路了。”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头，一脸无辜。
    路明非撑著树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针蜂群还在木屋里面，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於是路明非赶紧往相反的方向跑。
    当跑了一段距离后。
    系统提示响起。
    【已脱离战斗，宿主与耿鬼完成第一次协同作战。】
    【战术预判经验提升。】
    【耿鬼对宿主兴趣提升。】
    【耿鬼当前好感：63。】
    【触发隱藏任务：影子里的伙伴。】
    【任务要求：获得耿鬼认可，使其自愿成为宿主的宝可梦。】
    【任务奖励：初级精灵球x5，暗影树果x3，幽灵系亲和 lv.1。】
    路明非看著任务说明，心里有些微妙。
    系统没有要求他打败耿鬼。
    而是获得认可。
    这倒是很宝可梦。
    路明非看向耿鬼。
    耿鬼也看著他。
    一人一鬼沉默了一会儿。
    路明非想了想，说：“刚才那波你打得不错。”
    耿鬼露出得意表情。
    路明非继续说：“但问题也不少。”
    耿鬼表情一僵。
    “你的影子移动很强，偷袭时机也不错，但你太喜欢嚇人了。刚才那只大针蜂第一次衝进来，你如果先用奇异之光控住，再接影子偷袭打翅膀，最后补黑夜魔影，会比先嚇它有效。”
    耿鬼眯起眼睛。
    它好像有点不服。
    路明非指了指木屋方向。
    “你別不信。你的暗影球还没练好，蓄力慢，稳定性也差。如果对手速度快，你硬憋暗影球，很容易被打断。你现在適合打控制、反击和奇袭，不適合正面站桩。”
    耿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它第一次认真看向路明非。
    这个人类很弱。
    弱到刚才被大针蜂追得满森林跑。
    可是他刚才指挥的几句话，確实让它打得更顺。
    耿鬼以前也嚇跑过不少训练家和宝可梦。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类，能这么快看出它的战斗习惯。
    路明非不知道耿鬼在想什么。
    他只是很自然地继续分析：
    “如果后面能学会鬼火，你的骚扰能力会更强。替身也適合你。祸不单行可以配合异常状態。暗影球必须练，但不能只练威力，还要练凝聚速度。”
    说到这里，路明非忽然停住。
    他发现耿鬼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路明非咳了一声。
    “当然，我只是纸上谈兵。你不听也行。”
    耿鬼飘到他面前。
    它伸出短手，戳了戳路明非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
    路明非往后一仰。
    “干嘛？”
    耿鬼咧嘴笑了笑。
    然后它忽然钻进路明非的影子里。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出来。
    路明非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比正常情况下更深了一点。
    里面有一双红色眼睛，正安静地看著他。
    系统提示浮现。
    【耿鬼认可宿主的战术能力。】
    【耿鬼愿意暂时跟隨宿主。】
    【当前好感：72。】
    【隱藏任务进度：70%。】
    路明非鬆了口气。
    暂时跟隨也不错。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常磐森林裸奔了。
    他继续往森林外走。
    耿鬼就待在他的影子里。
    路上，路明非发现这傢伙真的很閒。
    它一会儿从影子里探出手，拽他的鞋带。
    一会儿从他背后冒出来，往他耳朵旁边吹冷气。
    一会儿又在树影里做鬼脸，把路边一只走路草嚇得拔腿就跑。
    路明非一开始还会被嚇到，后来已经麻木了。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路明非说。
    耿鬼从影子里露出半张脸。
    路明非无奈道：“你可是冠军级潜力的耿鬼，不是幼儿园大班。”
    耿鬼显然不在乎幼儿园大班是什么。
    它继续嘿嘿笑。
    走了一段路后，路明非忽然停下。
    前方有一条小溪。
    溪水边，一只受伤的波波正缩在石头旁边。它的翅膀有些不自然，像是刚受的伤。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头。
    它看向那只波波，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野外就是这样。
    弱小宝可梦受伤，很常见。
    路明非走过去，蹲下身。
    波波警惕地看著他，想要后退，却因为翅膀疼痛发出一声低鸣。
    路明非没有伸手抓它。
    他只是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张还没用过的纸巾。
    没有药。
    没有伤药。
    他现在穷得只剩手机、钱包和一身衣服，还有一袋碎得很惨的鸡蛋。
    路明非看向系统。
    “有没有新手医疗包？”
    【新手礼包尚未发放。】
    “那你能不能提前发？”
    【需要完成第一只宝可梦收服。】
    路明非无语。
    耿鬼看著他。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只能先把纸巾沾湿，轻轻擦掉波波翅膀边缘的泥土。
    “別揍我啊，我不是要抓你。”
    波波依旧紧张，但没有再挣扎。
    耿鬼在一旁看著。
    它本来以为这个人类会继续赶路。
    毕竟他们才刚刚摆脱大针蜂群。
    可路明非却蹲在那里，花了好几分钟帮一只和他没有关係的波波清理伤口。
    路明非嘴上还在吐槽：
    “穿越第一天，没饭吃，没钱，没身份，还要当野外救助员。这个世界对新人很不友好。”
    波波低低叫了一声。
    路明非看著它。
    “等我到城市了，要是能买到伤药，再回来找你。虽然我不一定找得到路。”
    耿鬼忽然从影子里飘出来。
    它伸出手，在波波身边轻轻一挥。
    一层浅浅的幽灵系能量散开，嚇走了附近几只蠢蠢欲动的小拉达。
    路明非抬头看它。
    “你是在帮忙？”
    耿鬼立刻扭过头，一副“只是顺手”的表情。
    系统提示响起。
    【耿鬼好感提升。】
    【当前好感：80。】
    【隱藏任务：影子里的伙伴，已完成。】
    【耿鬼已认可宿主。】
    【请使用精灵球完成正式收服。】
    一个小背包出现在路明非手边。
    路明非打开背包。
    里面静静放著五颗红白相间的精灵球。
    他拿起其中一颗，看向耿鬼。
    耿鬼也看著他。
    路明非没有把球扔过去。
    他只是把精灵球放在掌心，递到耿鬼面前。
    “要跟我一起走吗。”
    耿鬼盯著那颗球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短短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红光亮起。
    耿鬼被收入精灵球。
    球在路明非掌心轻轻晃动。
    一下。
    两下。
    咔噠。
    收服成功。
    系统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只宝可梦：耿鬼。】
    【主线任务：踏上宝可梦大师之路，已完成第一阶段。】
    【奖励发放中。】
    【获得：训练家身份修正。】
    【获得：黄金瞳初步觉醒。】
    【获得：数据面板权限。】
    【获得：隨机培养资源抽奖x1。】
    路明非看著掌心里的精灵球，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买鸡蛋的高中毕业生。
    现在，他有了第一只宝可梦。
    还是耿鬼。
    “我是不是要说一句我收服耿鬼了！”
    路明非笑了一下。
    他轻轻按下精灵球按钮。
    红光闪过，耿鬼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它飞快钻进路明非的影子里，只露出一双红色眼睛。
    像是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家。
    路明非低头看著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
    “以后多指教了。”
    影子里的耿鬼咧嘴一笑。
    路明非继续往森林外走。
    从这一刻开始，他在这个世界终於不再是一个没有方向的来客。
    他的影子里，多了一只宝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