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吴山,松云观。
入冬后,山上已经下起雪。
观內两个衣衫还很单薄的道童,正拿扫把將地上落叶聚在一处。只是一阵冷风吹来,让二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天贼冷贼冷的,赵师兄也是。非要咱们来扫了这些枯树叶子,他若施个法,把这些全收走不是更好。”
“得了吧,就赵师兄那两下子,他都不一定有这本事。”
“你没听外面都在传,松云观的道士本领不济,远不如一个新来的小道士。”
听到这话,有个道童很是不忿地摇摇头。且外面著实在太冷,他只好朝手上哈了口气,来回搓著暖和暖和。
“哼,就赵师兄那好吃懒做的样子,真是让他白学道法了。”
“若是观主选我当弟子,定比他强。”
这两道童,你一言我一语地腹誹著。全然未曾注意,有一道身影进了院子。“你们刚才说,选谁做弟子?”
问话一出,便让两道童神色一惊。
等他们再看清来人,便更加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急忙辩解。
“观主,我们没说谁当弟子,只是讲当了您的弟子,是几世修来的福报。”
这话让红崖道人冷冷一笑,面容仍是淡漠。也不知是喜是怒,让两个道童愈发惴惴不安。
几息后,才听这位道人开口:
“你们说的,外面传松云观本领不济,是怎么回事?”
两道童闻言,面面相覷,不知怎么回答。
转而便听到一句:“你们若不说,便在雪地里跪上三天三夜吧。”
这下便让两人嚇得不敢不答,且二人想起赵琅在观內身为师兄,不仅没有尽到教导呵护之责,反倒是作威作福,蛮横欺压自己这些道童。
因而趁此时节,二人乾脆添油加醋地告起状来。
“回观主,我们只听说是赵师兄下山除妖,不仅到处索取钱財宝物,弄得人人生怨,还没降服妖怪。”
“反倒是个新来的小道士除了妖怪,惹得到处在传,咱们松云观没真本事。”
两道童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不少,甚至连赵琅拿著观內香火钱,去县城找土娼的事情也被抖露出来。
使得刚云游回来的红崖道人面色铁青怒骂一声:“丟人现眼的东西。”
“让那混帐来厢房找我。”丟下这句话后,红崖道人扭头便走。
两道童闻言,相视一笑。
观主生气了,这可太好了。要是因此一怒之下將那赵琅逐出山门,兴许就真轮到他们当观主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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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二人起身,挺直了腰杆跑去喊人。
片刻后,一脸不安惶恐的赵琅走进厢房。朝著盘坐蒲团上、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红崖道人问安。
“见过师傅。”
“混帐东西,还不跪下!”
一声怒喝,嚇得赵琅“噗通”一下跪地。面色煞白,冷汗直流的不敢出声。
而红崖道人见此懦弱模样,心中大为鄙夷,愈发气愤:“你这东西,不安心学道法也就罢了,还在外面丟人现眼。”
“弄得现在,反倒成了我松云观的人,不如一个小道士。”
“你还有脸再与我学道法么!”
赵琅被这番话,嚇得瑟瑟发抖。不过在来前,却早就盘算著怎么回话。眼下被这么一问,即刻一脸委屈道:
“师傅,你可冤枉我了。”
“我並非不如別人,只是那道士与你有旧,我才將除妖的名头让给他。否则同你学法这么久,我怎会不如他。”
“有旧?”红崖道人闻言,甚是讶异。
而赵琅当即出言解释。
“师傅有所不知,那小道士说,他师尊与你早年是旧相识。正因如此,我才同对方交好,將名头让了出去。”
红崖道人被这话,愈发弄得迷糊。
眉头不由一皱,很是好奇问:“那两师徒什么模样?”
这话倒是將赵琅问住,不过这小子也是个油嘴滑舌之辈,当即念头一转,似是而非道:“那小道士的师尊我没见到。”
“不过那小道士曾与我讲了不少您的行事做派,说的不差。”
“且那小道士行事身上气机刚正,喜欢练剑。我便將自己的宝剑送给了他。”
红崖道人此时面容一凝,眼中目光闪动,似乎发呆模样。
赵琅正说著,见自家师傅的样子,小心唤了一声:“师傅?”
“嗯?”红崖被惊醒,眼睛一动,面容无悲无喜道:“你继续说,那两道人师徒还有什么表现。”
“旁的再就没有什么,不过他们想来松云观拜访您。但得知师尊云游去了,也就作罢没来。只是他们讲,你回来后,让我通知他们。这二人好再来。”
“你同他们讲我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赵琅闻言訕訕一笑:“师尊您行踪不定,弟子怎好乱说。”
红崖道人满意点点头,转而目光一冷,厉声道:“听著,去给观內所有人知会,莫要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若是让外人知道我的消息,一律打死。”
听到这番话,赵琅著实意外。
而红崖见这人待在原地,不由一怒:“愣著干嘛,还不去!”
赵琅惊得赶忙起身,去给道观內的童子知会。
望著离开的背影,红崖道人神色陷入沉思:“难不成是上次抢夺太白庚辛精金,动用了宗门道法,让人传扬出去,引来了自己的同门?”
红崖道人之所以担心,是否因道法缘故引来同门弟子。
则是源於这位偏居一隅的松云观观主。之前乃是有名散仙,华阳老祖门下的徒孙。
只因入门后,耐不住修行枯燥,与拜火教一妖女苟合。
后面事情败露,纵使杀了妖女想减轻处罚,也仍要执行门规,受到处罚,被废修为赶下山去。
心有不甘之下,红崖道人打伤为自己求情的师兄,叛出师门。儘管侥倖逃命,但飞剑法宝被毁,落得一身重伤。
只好躲在这偏僻地方,藉助一点好名声作为掩护,数年来慢慢將伤养好。
而他这数年来,在附近结交下的人,弟子赵琅俱是见过。
突然冒出一位后者未曾见过的早年旧相识,那很可能是听到风声,而赶来的以前同门。
因而才让红崖道人神色浮现忧愁。
只是他也並非后悔显露踪跡。
毕竟这精金確实宝贵,是自己再炼一口上等飞剑的要材。而上次对手亦是难缠,不尽全力,根本抢不过来。
红崖烦心之处在於,自己同门来的太快。
自己还未炼好飞剑,便被寻上门来。倒是少了一大对敌手段。
“看来自己又要换一处藏身之地。”想到这里,红崖道人面有不甘之色。只是念头一转,他又喃喃自语道:
“自家身上有两件拜火教法宝,也並非无有应对手段。”
“眼下可以去探查一番,看看来者是谁。若好对付,便將其杀了,夺来对方法宝岂不更好。若来的是门中厉害角色,届时再走不迟。”
主意打定,红崖又將赵琅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