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物流、场地、官方合法外衣。
在1986年,这个打击投机倒把的年代。
韩锋用极短的时间,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护身符。
以合法身份包裹市场行为,这是他歷经几十年沉浮,所淬炼出来的生存智慧。
“徐书记放心,不出三天,服务站的牌子就能在这掛起来。”韩锋郑重承诺。
离开公社大院,天已经彻底黑了。
韩锋骑著二八大槓,迎著微凉的晚风,车蹬的飞快,乡下的月光很亮,照亮了土路。
他的胸腔里,有一种久违的创业激情,在血液里面奔涌。
上一世,他按部就班,错过了时代的红利和风口,留下一生遗憾。
这一世,他绝不屈居人下,这台c620,就是他撬动工业版图的第一根槓桿!
回到红星齿轮厂家属院,筒子楼里依然喧闹。
韩锋推门进屋,饭桌上扣著纱罩,里面留著一盘白菜炒肉和两个大馒头。
父亲韩建国不在家,只有母亲刘桂香正在灯下缝补衣服。
“小锋回来了?饭在桌上,还是温的。”刘桂香抬头看了眼儿子,没有多问什么。
“妈,我爸呢?”韩锋走到水盆架子旁,一边洗手一边问。
刘桂香嘆了口气。
“厂里加班呢,说是明天就要把老工具机处理掉,新设备马上进场,你爸正带著人在那拆卸走流程呢,晚饭都没回来吃。”
韩锋洗手的动作一僵,水滴顺著指尖滴进脸盆。
明天?
比预期的周二提前了半天!
马保田这个管经营的副厂长,为了所谓的政绩,连一刻竟也等不及了。
韩锋擦乾手,眉头微皱,心不在焉的吃起了饭。
如果明天废品站的大车先进了厂,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公函虽然好使,但也拦不住已经走完报废装车程序的既定事实。
兵贵神速,必须抢在废品站前面,把机器拦下来!
韩锋咬了一口大馒头,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提前这半天,足以让韩锋前面所有的铺垫全盘落空。
一旦那台底子最好的c620被拉到东郊炼钢炉前切碎,他苦心经营的几个公社的市场,就全得拱手让人。
再过几天,就要去省城报导上学,留给韩锋的时间不多了。
咽下馒头,韩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妈,我爸带人拆工具机,怎么也得干到半夜吧?”
刘桂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估摸著说道:
“可不是嘛,听你爸说,那个姓马的副厂长发了邪火,催著今晚必须走完手续。”
“现在电箱都锁上了,已经断了生產底帐,贴的都是封条。”
韩锋顺著话茬问了一句。
“那废品站的车什么时候来拉货?”
“听说是明早八点开大门,车直接进二车间后头,装车过磅。”
“这马副厂长也真是的,净折腾这些老工人们。”
刘桂香抱怨了几句,低头咬断线头。
明早八点。
电闸已锁,封条已贴。
韩锋脑中迅速构建出时间轴。
吃完最后一口白菜,韩锋起身把碗筷收拾进盆里。
“妈,你早点睡,我看会儿专业书。”
回到那间逼仄的小屋,韩锋关上木门,拉亮书桌上的檯灯。
外面夜深人静,筒子楼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韩锋没有去翻那些专业书,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厚厚一沓子大团结。
把钱全部铺在掉漆的桌面上,韩锋仔细清点起来。
晨光乡赚的五百块,加上卖弹簧和修机器剩下的,连带之前家里给的生活费。
一共七百零八块五毛。
韩锋快速拉了一个帐单。
废铁回收价是一斤两毛,c620普通车床自重一吨半,也就是三千斤。
盘下它,刚好需要六百块钱的整数。
还剩一百零八块。
晨光乡司机老李头跟车拉货,至少得塞个大前门和辛苦费,装卸工的力气钱也少不了。
后续还得买电缆,接动力电。
这么算下来,剩下的一百多块紧紧巴巴。
韩锋深吸口气,资金卡在边缘线上,没有丝毫容错的空间。
明天那台车床,必须是一锤子买卖,绝对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坐地起价的机会。
拧开英雄牌钢笔,韩锋在信纸上快速写下一份行动清单。
凌晨四点半,出发前往晨光乡调车。
凌晨五点,抵达晨光乡,叫醒司机老李头。
早上七点半,卡车必须赶在废品站之前,抵达红星齿轮厂后勤堆场。
之后就是亮出公函,截胡!
韩锋的字跡遒劲挺拔。
前世无数次带队突击国家级重点项目的习惯,让他越是面临极限死局,脑子就越是清晰。
写完后,韩锋拿出红旗公社的盖章公函,折了四折,放进左边裤兜。
晨光乡加工站的借车白条,塞进右边裤兜。
至於那六百块盘工具机的钱,韩锋用一块乾净的手绢包好,用別针扣在上衣內侧的口袋里。
剩下的几十块零散毛票,放在外面应急。
公家手续,物流保障,核心资金。
三路底牌各就各位。
韩锋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掛历钟,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他没脱衣服,而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断推演著明天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如果后勤科的孙建军不见兔子不撒鹰怎么办?马保田强行干预又该如何?
应对策略在韩锋脑中一条条生成著。
终於,凌晨四点半,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厂区家属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几声犬吠。
韩锋睁开眼,立马起床。
这次他没有留纸条,等白天去二车间,指不定会碰到老爹,至於该如何解释,那就只能隨机应变了。
推开臥室房门,传来父母酣睡的声音,听得韩锋心安。
再推开家门,韩锋回身用手指顶住锁芯,將门轻轻关上,然后躡手躡脚的走下了水泥楼梯。
晨风微凉,韩锋推出那辆二八大槓,为了不惊动门卫,他特意绕了路,从家属院北边小路出去。
跨上车座,双腿猛然发力,链条在寂静的路上发出摩擦声。
韩锋顺著没有路灯的石子路,向著晨光乡的方向一路狂蹬。
十五公里坑洼不平的路,没有减震的自行车,震得韩锋浑身发麻。
他只穿了一件劳动服,背后的汗水被晨风吹得冰凉,但他蹬踏板的频率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蹬越快。
对於韩锋来说,眼前不仅是一段乡间土路。
而是他在这条新时间线上,抢占工业高地的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