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习勤自去收取其余答卷,留了方影月一人在座位上静静思考,大约有一刻钟之久,方影月很鬱闷地站起身子,东张西望了一下,见岳老师、郭习勤都在忙碌,又鬱闷地再次坐下,重新计算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三遍算过,答案依然指向一个她不愿看到的数字——603。
应天卷原题的答案是381,她將原题中的四象五行阵移动了一个方位,本以为只会增加20个数字的变式,给的答案是401,但实际却是勾连起上百种变化……
简单一句话——她做错了……
这下要丟脸了!
刚才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亲口给了蔡非零分,现在要再改回去,標准的自扇耳光,不晓得大家会用什么眼光看她。
这个死蔡非!——她心里骂了一句,旋即又觉得理亏。
要不是自己急著想给他一个警告,也不会看都没看就给零分,现在好了,丟脸丟到全院!
方影月將银牙咬碎,“啵”一声,愤懣之中用力过大,不觉將手中丹笔划断,断掉的那片横地里飞出,“啪”一下,正打在负手看分的黄胖子脸上。
“方老师?”黄胖子捂著脸看向方影月,四周围的人也是一片错愕。
“有一题批错了,你来改吧。”
方影月简直没脸见人,重重敲了敲身前案桌,將应天以及江夕蝶的试卷都收起,只留了自己刚做的答案,又將蔡非答卷19题上的叉叉圈掉,站起身直接走人,回洞府休息去了!
黄胖子捂脸看著方影月走远,带著一肚子的纳闷,重新回到批改桌前,然后在一瞬间瞪圆了眼。
隨他而来的还有三四个看客,其中就有岳老师,以及地字班监考的那位女修。
她眼看著黄胖子颤抖著、屏著呼吸,仔细核对了几遍答案;眼看著黄胖子郑重其事地在19题题號上打了个对勾;眼看著黄胖子拿起红色丹笔,在第一页写上粗粗的“100”字样;眼看著黄胖子举手欢呼,像欢庆什么重大胜利一般將答卷高高举著满洞乱跑;眼看著四周围修士向日葵一般的转向黄胖子,目光中都带著异常的喜欢与热切……
“提前半个时辰交卷,居然还能拿满分!”监考女修不由惘然若失,“怪不得自己在七层关口止步不前!这样的天才在我眼皮子底下答卷,我居然只顾著看帅哥……”
“岳老师,地字班这几个你看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一片嘈杂的环境里,郭礼禪找了过来,对著岳老师低声道,“蔡非几个感觉蛮有希望,真要能进的话,书院绝不会吝嗇奖金……”
“我儘量给点资料,上课是不行的,我到底是星月请来的。”岳老师微笑著拒绝了,隨口又问了一句,“他们能解决资金问题么?还是都学那蔡非,傲来只怕筹那么多钱吧?”
“哪里,能去大荒的都是人才,星月肯付100万,別家就不肯付了么?”郭礼禪从容指出了关窍。
是了!地字班几个人不肯拿星月的钱,未必就不肯拿別家的钱!
一语点醒梦中人,监考女修霍然抬头,正对上了郭礼禪笑眯眯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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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书院忙著结分的同一时间。
吾家岭,暮色苍茫。
两道人影贴著山脊的阴影攀行,无声无息地潜入岭顶,猿猴似的攀爬到了石坪中央那棵繁茂无比的银杏树上。
“你只伏著別动,练习一下怎么隱蔽就行。”
年轻的杀手吴踩著一根横枝,居高临下地吩咐,他三十出头,已是炼气九层,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此行不为杀人,只需打伤一个老修,以引诱那蔡非回家,任务简单到他连准备都懒得做,组织一贯的谨慎行事,还派出两人,实是毫无必要。
跟班虞点了头,默默隱入树冠深处,五十多岁了才堪堪炼气七层,在这行当里只配跑腿。
不久,巡山完毕的徐平安带著几个孩子回到山顶。
老人鬚髮皆白,但脊背依然挺直,几个孩子一路追著他,拿了手里的各种药草问个不停。
“爷爷,这株是蜥草根吧?”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著一把草药凑过来。
“错了。”徐平安笑著拍了拍男孩脑门,“这是茜草根,止血用的,蜥草根要粗一圈,顏色也更红。再认错,晚饭少个鸟蛋。”
男孩吐吐舌头,旁边几个孩子鬨笑起来。
这里面有徐家的小孩,也有从別处投靠来的孤儿,老人从不做区別,一样地教,一样地宠。
跟班虞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山道上走来几个凡民,当先一个背著背篓——虽然变成了独臂,侧脸也多了一道伤疤,但这人的面孔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的凡民弟弟!
虞家寨被攻破那夜他並未在山,拼了命赶回去的时候已只剩一片焦地,他以为全寨都已葬身火海。
可此刻弟弟就站在那里,虽然少了一条胳膊,却正和身边的人说笑,而他身后不远处的拿著簸箕的跛脚妇人,却不正是弟媳!
再回头,围在徐平安周围的几个小男孩之中,有一个眉眼与弟弟极为相似。
虞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在这行当里混了三四年,杀过不少人,也多次差点被杀,早以为自己已经冷透了,可这一刻,他连呼吸都乱了。
原来虞家还有人活著,在吾家岭活著!
“情报没问题,就一个老修——我下了。”吴的传音入密从另一棵树冠发来,冷得像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吴纵身跃下,落地便动手。
他隨手一挥,一个背著柴的凡民飞出丈外,撞在石碾上闷哼一声,再凌空一掌,那独臂人以及身边的伙伴便全都翻滚倒地……
“都进院子里去!”老山主的喝声里,所有凡民连滚带爬地全都躲进了小院。
布置在院外的藤蔓阵瞬间启动,儿臂粗的藤条从四面八方抽来,杀手吴敏捷地腾挪闪避,並不急於进攻,只在外围游走,等老人灵力耗尽。
“我来助你!”跟班虞大喝一声,从树冠直扑而下,半空中被一根巨大的藤蔓一扫,落地时一个踉蹌,恰好摔在吴身边。
吴正要骂他多事,胸口突然一凉。
一把匕首从后背透入,穿心而出。
吴低头看了一眼刀尖,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软倒在地。
“你……”
“不好意思了,我家人在此。”跟班虞蹲下来,拔出带血的匕首,在杀手吴的衣服上擦拭乾净,“谁敢动他们,我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