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伏击(下)
查尔曼装备精良,除了一身锁子甲,他还在外面套了一层皮甲,在扈从举盾掩护中,跑的最快这位来自诺曼第的贵族靠著战功赫赫成功躋身库铂堡贵族席位,之前贝里隨军征討勃艮第伯国时,他次次都伴隨在侧,说来可笑,近年来他唯一一次受挫居然是在名不见经传的骑十堡。
这让好战好名的他又无奈又气愤。
可更让他生气的是,在那之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游吟诗人到处夸耀著骑士堡之战,他不在乎其中隱隱约约贬低贝里等人欺压封臣的话语,他在乎的是,诗歌中居然把吕克描述成了善战的勇士,他和克洛维等人全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这让一向以军功为傲的他难以忍受。
该死的,那个吕克明明像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城堡中放冷箭,什么时候堂堂正正地决斗过?
山洞距离森林处不远不近,查尔曼等人片刻便逼近了山洞。
山洞前没有斥候没有守夜,让查尔曼更加兴奋。
但他还没有冲昏头脑,而是有组织的將人手分成三伙:他和两个最能打的扈从直奔山洞中心,两个短矛兵遏制住山洞侧方,以防对方逃窜,一个弓箭手在后方掠阵,克洛维三人则紧隨其后。
山洞內微弱的火光若隱若现,查尔曼攥紧十字剑,死死盯住,湖蓝色的瞳孔內满是凶狠。
查尔曼等人势头很猛,可隨著越来越近,他心中却猛地打起鼓——山洞內怎么这么安静?
这种安静不单单是指听不到一点人声,更是没有任何交谈声、没有鼾声、没有柴火啪之外等等的任何响动。
三匹战马拴在洞口不远,此刻也显得过分安静,只是偶尔甩一下尾巴。
他们这群人穿著甲,行动间难免有异响,洞里的人如果真在睡觉,此刻至少应该被惊醒了。
难道睡的太沉了?
这个念头在查尔曼脑海一闪而过,旋即被否决,下一刻,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钻进他的脑海。
“不好,有埋伏!”
这时,克洛维的声音在耳旁陡然炸响,几乎在同一瞬间,查尔曼立刻猛地向侧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扑去,紧接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的嘶吼:“快趴下!”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有些布置,比人的反应更快。
就在他趴下的剎那,一声短促有力的命令从山洞深处传来:“放!!”
查尔曼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声音的来源,另一股更尖锐、更致命的声音便撕裂了空气。
咻!咻!咻!
那不是弓弦的震动声,而是更硬、更冷、更急促的机括激发声查尔曼顿时头皮发麻——那是弩!
而且不止一把!
站在最前面,紧跟著查尔曼一名扈从,第一个成了箭下魂。
他根本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圆盾,胸口就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穿著的皮甲像纸一样被破开,一支粗短的弩箭整个钻进了他的胸膛,只在背后透出半截染血的铁鏃。
他踉蹌著倒退一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接仰面栽倒。
另一支弩箭擦著查尔曼身边的岩石激射而过,留下一串火光,让查尔曼忍不住喉咙发紧。
“盾!举盾!”
克洛维的吼声几乎破了音,他比查尔曼慢了半步,此刻反而因祸得福。
几乎是在听到弩机声响的同时克洛维就將身体缩回了旁边另一块大石头后面,同时將手中的箏形盾死死顶在身前。
而第三支弩箭的目標却是那个弓箭手,他离得稍远,正慌忙想往一棵树后躲,庆幸的是弩箭射程不远,很快就卸了劲,斜插进半道的土里,可没等弓箭手享受劫后余生,一声弓弦松拉声弹起,隨后只见他目眥欲裂,死死捂著插在眼眶上一只羽箭,鲜血不要钱般的眨眼淌满了半张脸,惨叫著滚倒在地。
只一波,瞬间一死一伤。
“该死的!”
查尔曼怒骂不已,却不敢贸然抬头,身后隱藏在黑暗中的克洛维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失去了弓箭手,山洞內终於有了新的动静。
一个人影举著火把走到洞口边缘,火光勾勒出他罩袍上黑鹿的轮廓,他没拿盾,左手火把,右手按在剑柄上。
“上马!”
解开韁绳,勒马挥鞭,很快传来马蹄叩击地面的噠噠声。
查尔曼鼓起勇气,略微抬首,只见对面三个骑兵正对著自己藏身的岩石衝来!
三个骑兵呈一个极小的楔形,最中央的正是莱恩!
自从有战马以来,莱恩几乎无一日懈怠过马术!
查尔曼眼尖,瞬间被他他右臂牢牢夹著一根八英尺的骑枪吸引。
“见鬼,居然出来了!听我说,一会儿斩马腿!”
他惧怕弩兵,同样忌惮骑兵,但还好的是,这里不是开阔的平原地带,这里是乱石区,且双方不过四十几步,马速刚提起来就得面对复杂地形。
只可惜他刚发出號令,正面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弦响。
一个无盾的矛兵顿时被射中倒下,另一匹战马上的拜恩收起手中的轻弩。
“他们到底他妈有几把弩?!”
没人回答查尔曼的疑问,因为下一刻,莱恩已经到了!
安达卢斯马是出了名的优秀战马,面对岩石没有硬撞,而是灵活地一个侧步,莱恩趁机从马鞍上探身,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直奔查尔曼旁边那名扈从匆忙举起的圆盾而去。
“咔嚓!”
千斤重的战马裹挟鑌铁枪头直直撞向木盾牌,只一击便直接戳裂,更要命的是,那名扈从整条手臂在战马衝击之下全部发麻,盾牌脱手而出。
格里姆巴尔德的马紧接著衝到,他没有用剑,而是握著那柄链锤,借著马势,一锤砸在扈从的肩颈连接处,厚实皮甲也盖不住骨裂之声,扈从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一歪,瘫软下去。
拜恩弩箭掠阵、莱恩正面强攻,格里姆巴尔德则是真正的重锤,三人分明配合无比默契。
“克洛维!快动手!!”查尔曼眼眶猩红,一边对著后面狂叫起来,一边挥剑砍向莱恩的马腿!
他现在已经不求伏击成功,只希望身后的同伴出手掩护他成功撤退。
可惜莱恩似乎早料到他这一下,在他举剑前一刻便猛地一拉韁绳,战马瞬间直立,两只前蹄朝著查尔曼当头踏下!
最后一个矛兵想要举臂前刺,可惜他手中的只是一把短矛,还没等矛头接近莱恩,自己却先被弃弩换剑的拜恩一剑刺死。
只剩下查尔曼下意识地双臂迴转,护住了自己脑袋。
砰!
马蹄轰然落下,查尔曼胳膊发出骨裂的碎声,他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克洛维!你到底在干什么!!”查尔曼嘶声力竭,声音里终於带上绝望。
可回应他的,仍然是身后的一片寂静。
“喊什么喊?你那个同伴早跑了。”
胖子抖动了一下带著脑浆的链锤,望著被战马践踏,倒在地上吐血但未死的查尔曼,嗤笑道。
“不追了,前面是密林,战马更加跑不开,而且老爷还需要人去库铂堡报信呢。”
莱恩擦了擦罩袍上的血跡,扭头向山洞內招呼,三个手持弩具的士兵和一个手持弓箭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汉斯,把这傢伙的盔甲卸了!”
“科勒、西斯你们去把其他尸体搬过来。”
“胡斯,你去警戒!”
隨著莱恩的命令下达,几人有序的將投降的查尔曼捆住,然后搜刮战利品。
拜恩看著这一幕,頷首道:“吕克大人的军队很强盛。”
莱恩耸耸肩,或许是任务完成,他模样轻鬆。
胡斯,汉斯,是私兵队的。
西斯是当初剿匪队之一,而科勒这个酿酒匠人却有意思了,不知道是不是尝到了当初的战爭红利,这傢伙在听说吕克准备出征时居然自告奋勇地报名了。
“论武力,除了汉斯能和你过几招,估计其他几个绑一块也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莱恩的夸奖,拜恩只是笑了笑。
两人聊天一样打扫战场时,被扒完盔甲的查尔曼盯了他们片刻,忍不住出声道:“嘿,吕克呢?为什么他不出来见我?”
“你也配我家老爷见你?”
莱恩一句冷哼让查尔曼生生憋回自己的话语,这个大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也会像克洛维一样需要交一大笔赎金后,脸色不禁让让起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將比克洛维曾经的状况还要糟糕了—一他的胳膊不知道还能不能拎起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