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援兵
野猪洞前激烈廝杀时,提哈村的夜晚却格外寧静。
时值深秋,提哈西北森林一片肃杀。
吕克骑著高头大马走在前边,米勒紧隨其后,右手紧紧按住腰间的短剑。
“老爷,前方就是信上说的空地了...”米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过怎么没见让的人影?”
“应该快来了。”
吕克勒住韁绳,並未急著进去,而是停留在森林边缘,提哈村与河岸庄园一样,依河而建,不过河流距离村庄中心稍远,此刻正好从森林之间穿插而过。
吕克扭头看了看河水,单薄的月光洒在上面,倒映出他身上的全套锁子甲。
收集的所有锁子甲中,老“上司”贝尔格的甲冑最为坚固,两人体型相符,佩戴身上正正好好。
他身侧的米勒则背著另一具轻弩。
“不知道莱恩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让还没到,米勒百无聊赖地擦拭起轻弩,作为与弓箭手相比更好训练的弩兵,骑士堡有可战之资的男人几乎都练习过弩具。
他低著头一边將一支弩箭摆弄著上弦,一边嘴里嘀嘀咕咕道。
“应该问题不大,莱恩他们带走了四具重轻弩,除非费恩找来了二十个士兵,否则就算不能戳破他的阴谋,也足够全身而退。”
吕克甩著马鞭,对於莱恩和拜恩,他还是有信心的。
“谁?!站住別动!”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出现马蹄声,米勒神情一动,连忙架起弩具呵斥起来。
紧接著,冰冷的箭矢对准处,传来了一句熟悉的嗓音:“大人,是我!”
“老爷,是让!”米勒惊喜道。
“不要放鬆,把弩放平!”
让米勒意外的是,吕克並没有隨之放鬆警惕,相反,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吕克下意识眯起眼:“来的不是一匹马...”
“你的耳朵很聪敏,吕克·洛什爵士,看来让说的是对的,你確实是一名出色的武士,对任何异响都高度警觉。”
“我无意夸讚你,不过我想如果你真的去流浪了,也一定能活得很久。”
吕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的话散入林中,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月光之下,三个人影渐渐浮现眼前,停在了五十步外。
黑暗之中,吕克望向仍能看出轮廓的男人,望著对方消瘦的面孔与鬢角的灰白,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于勒·鲍德温...”
与此同时吕克不露痕跡地扫了一眼他两侧的同伴,一位陌生男子以及...右侧面色绷紧的让。
让落后于勒半步,剑仍在鞘內。
吕克重重吸了一口气,“看来你確实背叛了,让。”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对吗?”
秋季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在这个夜晚的初始,于勒感到呼吸从未如此的舒畅过。
他笑著看向吕克,语气出奇的温和道:“哦不,我的朋友,我想你误会一点,让没有背叛谁,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他不过明白了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谁才是该效忠的对象罢了。这不能叫背叛,准確地说,是改邪归正。”
于勒甩著马鞭,转头看向让,只见这个刀疤脸男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仍敏锐地发觉对方握剑的指尖在微微泛白。
于勒见状鼓励式地拍拍对方肩膀,转而看向高坐在马上的吕克和他身边如同炸毛刺蝟般的,死死端著箭弩,一脸狰狞的米勒。
于勒只是在米勒脸上停留半秒,又扫了一下弩箭,接著把视线停留在吕克脸庞后,终於正色道:“废话少说吕克·洛什,你是聪明人,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于勒目光深邃:“別怪我没有给过你机会。”
“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条自己选择体面地离开,签好转让文书,拿一笔钱,去別处重新开始,作为骑士,我允许你带走十镑金幣和四个扈从,剩余的土地、財產、人口就转交到我的名下吧。”
于勒笑了笑:“相信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好的选择。”
吕克不为所动道:“第二条呢?”
“第二条...”
于勒嘴角含笑,以至於法令纹更深了些,“那你会死在这里。”
“死於土匪袭击,或者野兽—一反正隨你怎么想。总之,事后我仍然会接手骑士堡,然后我会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我的侄女杜丝,嗯,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而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一个年幼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男性亲属来主持家业,说实话,我很乐意帮忙。”
“至於你的其他领民,想必你也很清楚,除了少数忠於你的,大多数人不过是墙头草,换了一个领主他们不会有太多反应。”
“而且,我肯定,你的那位主教靠山和费恩男爵,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你已经死了。”
于勒一边说一边盯著吕克的表情,可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吕克的神情始终很平静,这让他高看一眼的同时又有些揶揄之色。
倒是挺能装的。
不过更让他揶揄的,是吕克接下来的话。
“就凭你们三个,让我死在这?”
吕克环视了三人一眼,冷笑道:“不知道上帝有没有被你的笑话笑到?”
“哈!你真是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巴。”
面对吕克的挑衅,于勒不怒反笑,他先是望了眼东边的森林,停顿了片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朋友,一只弩而已,如果是刚刚,確实会震慑到我,不过现在嘛...”
于勒脸上的皱纹堆积:“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狮子搏兔,犹尽全力。
在外漂泊二十年的于勒深知这个道理。
对比吕克,他经歷过的廝杀只多不少,在廝杀过程中,他奉行一个原则能动剑斧就少动嘴巴!
今天他之所以话这么多,可不是为了什么让吕克知难而退,恰恰相反,今晚吕克必死!
他只不过,是在等援兵。
“僱佣兵总是这么不守承诺,说好了白天到,偏偏晚上才来,所幸不算晚,3
。
不需要于勒行动,身边的老扈从斯科特便吹了一声唿哨,紧接著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嘿,看来我们赶上了!老于勒,你这回要多加点芬尼,你这个破地方太难找了!”
扑簌簌灌木丛后,隨著这声雄厚声音落下,六名壮汉闯进了这片寂静之地。
米勒下意识把弩转向,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在米勒的瞳孔內,只见六个高矮不一的男人或者披著破烂皮甲、或者套著漏风的武装衣,拿著长剑、短矛、手斧,五花八门的武器,有的人身上乾脆还有几个少见的投石器,他们乱糟糟地衝出来,先是简单地停顿片刻,看清情况后便立刻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战阵,將吕克二人团团围著。
“这些都是附近的逃兵,和我有些交情,怎么样吕克爵士,现在你还逃得掉吗?”
于勒夹紧马腹,他说归说,却隨时准备著吕克逃走时追击。
二十年了,他闯荡了二十年也没有获得半个骑士之位,他已经等了太久,等不起了。
这一次,是他距离贵族席位最近的一次。
绝对不能放吕克离开!
说实话,他嘲讽吕克,不仅仅是拖延时间,確实也有著一丝一吐心中怨气的意义。
他早已在周围多处设了隱蔽的绊马索,吕克想走只能顺著原路返回,不过他已经派遣了瓦尔在那边埋伏,而且他自信有自己和让在,不用到那就能擒住吕克。
就比如现在,他们九个人,两骑七步。除非上帝亲临,否则吕克再强悍,也做不到以二敌九。
弩的杀伤力可观,可上弦太慢,不说自己穿著锁子甲,就算没穿,躲过了第一箭,那个满脸嗜血模样的小伙子必死无疑。
他们可不是山匪和费恩摩下那群废柴。
唯一不足的是,己方没有远程武器。
只是越加使于勒想笑的话还是出现了。
吕克勒住不安的战马,还是一副处惊不变的模样,他看都不看六个僱佣兵一眼。
“臭鱼烂虾...”
他直视著于勒的方向,高声道:“一群连军阵都摆不齐的傢伙。老于勒,这就是你的依仗?!”
“自大的傢伙!”
于勒冷笑一声,决定不再理会吕克,抽出佩剑,准备发起进攻。
“为了鲍德...该死,那是什么!”
粼粼月光之下,蜿蜒的河流中,一条幽灵般的长船正以极快的速度顺流而下,猛地闯入于勒的眼帘。
这条鬼魅般出现的长船上人头攒动,一只巨大鹿角正不断吹响,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而在船头,一面夜色都掩盖不住的黄色旗帜正迎风猎猎作响。
沉重的船体劈开水面,激起白色浪花。伴隨著于勒扭曲的神情,吕克已经抽出剑盾。
“老傢伙,你以为只有你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