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大裂谷之外。
天穹之上,一道又一道恐怖气息自高空降临,宛如星辰坠落。
每一道身影落下时,都带着璀璨而内敛的星辉,晨星巫师的气息在空中交织、碰撞,形成一片压抑而肃杀的领域。
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
不多时,噩梦大裂谷之外的天空之上,已然悬立着数十道身影,星辉闪烁,将原本昏暗的天色映照得明灭不定。
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长着,很快就朝着上百而去,更远处还有着其他的星辉隐隐闪烁着。
这些人,全部都是晨星巫师。
虽然人数上,不如上次大军压境时那般浩浩荡荡。
那一次,除了晨星巫师外,还有大量正式巫师操控魔化装置、战争仪器,结成庞大的战线,气势如山。
而这一次,巫师议会出动的,全是精锐。
因为他们已经确认,噩梦大裂谷之中,存在着七级辉月层次的力量。
纵然议会方面也会有同等级的辉月冕下出手迎战,但辉月之间的交锋,哪怕只是余波,都足以让一级巫师到三级大巫师层次的正式巫师当场崩溃。
精神撕裂,肉身湮灭。
哪怕有战争仪器、魔化装置护持,也无济于事。
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因此,此番行动,惟有晨星巫师与辉月冕下参与。
战线不再铺陈千里,却更加灵活。
毕竟,一个晨星巫师,足以顶得上成百上千名正式巫师。
星辉在空中流转,气息彼此试探,整个天地之间充斥着沉重的压力。
而在这群晨星巫师之中,靠近边角的位置,静静立着一道黑袍身影。
长袍垂落,兜帽遮面,气息被压制得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林恩。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一位位悬空而立的晨星巫师,大多数面孔对他而言都极为陌生。
这并不奇怪。
他踏入晨星巫师境界虽已有数十年,甚至接近百年,但其中大半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真正结识的晨星巫师,屈指可数。
“似乎……都是四级和五级晨星巫师。”
林恩心中暗自判断。
他仔细感知了一番那些悬浮半空的气息,沉稳者为五级,略显波动者为四级。
至于六级晨星巫师……一个都没有。
更别说辉月冕下的气息。
显而易见。
那些六级晨星巫师,以及真正的辉月冕下,尚未现身。
他们或许正隐于更高处,推演局势,谋划战机,又或者……在等待某个关键时刻。
林恩目光微沉。
“即便身为晨星巫师,一旦触及七级辉月层次的格局,也不过是稍微大一些的棋子罢了……”
他心中轻声自语。
他如今是四级中期晨星巫师,在外界已算一方强者,可在这种涉及辉月的战争中,能够接触到的核心信息却少得可怜。
真正掌控局势的是晨星极境,是辉月冕下。
至于他,以及那些四级、五级晨星巫师,不过是执行命令之人。
棋子?
林恩唇角微动,带着一丝自嘲。
当然,对晨星巫师而言,“棋子”未免过于刺耳。
或许,“打手”这个称呼,更为贴切。
但无论如何,实力不足,便只能被局势裹挟。
“若是此番结束,我能抓到伊洛……”
林恩目光微闪。
“再加上他对生命规则的感悟,以及我手中‘狂生荆棘’的那部分生命规则积累……”
“或许能趁势闭关一段时间,一举冲到四级圆满。”
他已逐渐适应晨星层次的修行节奏,也摸索出了辅助规则感悟的方法。
修炼速度虽不如学徒与正式巫师阶段那般惊人,却已不再像初入晨星时那样缓慢。
思绪尚未落定,忽然。
一道磅礴而浩瀚的声音,在所有晨星巫师耳畔同时响起。
没有源头,却无处不在。
那声音沉稳、庄严,仿佛自规则本身中传出。
这是此次巫师议会派来的执法巫师“戒律之光”。
一位六级晨星巫师层次的强大存在。
“诸位……”
声音回荡在天穹之间。
“此次行动,可自行结队,亦可单独行动。按照你们平日的习惯行事即可。”
参与此战的既有白巫师,也有黑巫师。
白巫师更擅协作,阵法联动;黑巫师则习惯独行,手段诡秘。
因此,议会并未强行编组队伍。
“此番行动……”
“尔等已被授予巫师世界内部战时权限。”
声音骤然冷冽。
“进入噩梦大裂谷之后,凡阻拦者,可当场击杀。”
战时权限。
意味着无需上报,无需审判。
先斩后奏。
甚至可以大规模屠戮!
若是没有这个权限,纵然是晨星巫师,一旦大规模杀戮低级巫师,会引起巫师议会的通缉。
但如今,拿到权限之后,却是没有这个问题。
如今噩梦大裂谷已被陨星议会占据,敢于反抗者,自然大概率是陨星议会之人。
杀无赦,也是理所当然。
但林恩心中,却浮现出另一层考量。
噩梦大裂谷内部的那尊七级存在,终究源自古神文明的力量。
那种力量,本身就带有感染与侵蚀特性。
若旧日气息扩散开来……
不仅陨星议会的巫师会被污染。
甚至连被囚禁于裂谷内部的那些来自于十大城池的晨星巫师,也可能早已被侵蚀。
在这种情况下,巫师议会给了最高权限,也是让众多晨星巫师不必束手束脚。
“接下来,此次行动并无具体约束。”
戒律之光的声音如洪钟般回荡在众人心神深处,层层迭迭,仿佛规则在低语。
“进入之后,任意行事……破坏越彻底越好!若能将那名七级存在逼出,自是最好!”
话音未落,空气中已然多出几分肃杀之意。
“尔等不必忧虑生死。伟大的辉月冕下,正时刻注视着你们。”
“行动,正式开始!”
“请伟大的……金笔书圣大人,为诸位开路!”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天地仿佛静了一刹。
在场的诸多晨星巫师心神齐齐一震。
冥冥高处,似有一道无法形容的伟岸身影投来目光。
那目光并不炽烈,却沉重得令人几乎难以呼吸。
可诡异的是,他们什么都感受不到。
即便身为晨星巫师,已然触及规则层面,此刻却连一丝规则波动都捕捉不到。
仿佛那存在,早已站在规则之上。
辉月。
无需多言。
那位被称为“金笔书圣”的存在,必是一位辉月冕下。
只是,他究竟来自南域九大辉月势力中的哪一方?无人知晓。
林恩心中疑惑刚起,下一瞬间,异变骤生。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自己,被“压扁”了。
不是肉身的扭曲,而是维度的坍缩。
原本身处三维世界的他,能够俯瞰空间、感知层次,可此刻,一切立体感尽数消失。
天地不再有深度,空间不再有纵横。
四周景象如水墨铺展,山川、虚空、众多晨星巫师,皆化作一张铺开的画卷。
他不再站在空间之中,而是存在于一幅画里。
这是金笔书圣出手了。
没有声势,没有震荡,没有规则碰撞。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施展了何种力量,便已被那股伟力包裹、重塑。
林恩与众多晨星巫师,此刻不过是画卷中的“物件”。
冥冥之中,他生出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若那位金笔书圣大人提笔轻描,随意一抹……
将他们自画中勾去,那么,他们恐怕会在瞬间消失。
不必规则崩塌,不必力量轰杀。
只需……“不存在”。
即便画卷重新回归三维世界,他们也不会复生。
因为,他们已被从“图景”之中抹除。
诡异可怖,无声无息。
强大到无法理解。
这,便是超越晨星巫师层次的,辉月冕下的手段。
在那等存在面前,所谓规则,不过是笔锋轻落时洇开的墨痕。
此刻,心生惊意的绝非林恩一人。
四级晨星巫师、五级晨星巫师……凡是踏入规则层面的存在,心中都不约而同掠过同样的念头:
若那一笔落下,他们便不复存在。
他们当然明白,金笔书圣大人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当自身生死不再掌握于己,而是悬于他人笔端之时,那种本能的恐惧,依旧无声地蔓延开来,像冰冷的潮水,浸透每一寸心神。
纵然是林恩,此刻也难掩骇然。
自突破晨星巫师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不是厮杀,不是规则碰撞。
而是,存在与否,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天平……可以催动。”
林恩几乎是本能地,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身上共有两件物品,触及辉月层次,甚至可能超越辉月。
其一,是青空之灵。
只是如今青空之灵正坐镇灵眸位面生命神教,吸纳信仰之力缓缓充能,暂时无法调用。
其二,便是金色天平。
林恩心念微动,尝试引动那沉寂的权柄。
下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天平回应了。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若真有变故,他完全可以借助金色天平之力,强行脱离此地。
确认这一点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神稍定。
与此同时,他对“辉月”这一层次的存在,生出了更为浓烈的好奇与敬畏。
“何等可怕的手段……”
林恩在心中低语。
“我们之所以能够察觉异常,恐怕正因为已经触及规则……”
若是让正式巫师踏入此地,他们恐怕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已被从三维空间压入二维画卷。
毫无察觉、毫无异样。
如同生活在纸面上的存在,从未怀疑过“厚度”的意义。
而晨星巫师不同。
他们虽无法挣脱那降维之力,却能够模糊地感知,自己被“压缩”了。
就像蚂蚁。
蚂蚁本为三维生灵,却只能以近似二维的方式感知世界;
而此刻的他们,则是被反向压制的“蚂蚁”。
被强行嵌入画卷之中,却仍旧记得,自己曾立于立体空间。
这份“记得”,才是最令人心悸的地方。
因为你知道自己被压扁了,却无力挣脱。
嗤啦!
仿佛笔锋划过纸卷的声音,在天地间轻轻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一杆金色的羽毛笔,缓缓浮现。
这种感觉诡异至极。
按理来说,他们此刻已被压入二维画卷之中,纵然画面发生变化,也不该察觉到“作画之笔”的存在。
画中之物,又怎能看到执笔之手?
可偏偏,他们感受到了。
没人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到”的。
没有空间纵深,没有真实视角,只有一种高于感官的感知,那杆羽毛笔,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悬于整幅画卷之上。
从更高的“视角”俯瞰,那画卷庞大无边。
噩梦大裂谷尽在其中。
层层迭迭的巫术阵法如同密布的纹路,将整片区域重重包裹,哪怕是晨星巫师,也难以强行跨越。
而林恩等人,不过是画卷一隅的一小团墨迹。
渺小得几乎难以分辨。
下一刻,那通体金辉、熠熠生辉的羽毛笔,缓缓落下。
笔尖触及画面。
没有轰鸣,没有震荡。
只是一道干脆利落的勾勒。
那一笔,自林恩等人所在之处起,直直延伸。
层层阵法如同不存在般,被轻描淡写地“穿透”。
笔锋贯穿外界与内部。
最终,落向噩梦大裂谷最深处,昔日十大城池所在的核心区域。
一线成形。
随后,那杆金色羽毛笔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与此同时,众人那种被压制、被降维的感觉,也迅速消退。
空间重新生出厚度,天地再度拥有纵深。
他们的视角开始“立体”。
二维的平面世界,被重新撑开为三维空间。
当林恩彻底恢复感知之时,他愣住了。
所有晨星巫师,也尽数失语。
因为眼前的噩梦大裂谷,已然不同。
就在他们前方,一道漆黑通道静静存在,深邃、稳定、无声无息,但它直通裂谷内部。
那并非临时开辟的空间通道,没有空间扭曲的波动,也没有阵法构筑的痕迹。
它稳固得仿佛自古便存在于此,仿佛天地本该如此,只要迈出一步,便可直入噩梦大裂谷深处。
而那些巫术阵法,依旧完好无损,没有被摧毁,没有被破解,没有被削弱。
它们仍在原处,层层迭迭地封锁着裂谷。
只是,此刻却是多出了一条路,一条无视阵法、贯穿核心的道路。
仿佛规则本身被重新书写,仿佛这条通道,从来就该存在一样。
这,便是辉月冕下的手段。
不是强行破坏,不是正面碾压,而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直接改写“现实”的笔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