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老头
    大世界，昔日繁华夜总会，今日人民游乐场。
    从位於福州路185號的黄埔总局大楼出来，隔街就是郑朝阳这位“一局之长”管辖的老闸分局。何金银昨晚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在地图上“按图索驥”，圈出了老闸分局的大致辖区..
    此刻，不禁愈发“心疼”身旁这位仍自滔滔不绝、介绍著上海风物的“老闸派出所所长”。
    “荣哥儿，往南再走两条马路、奔东一拐，腿个十来分钟就能到大世界”，和哥哥我的辖区只有一街之隔...”
    何金银点点头，心中默默腹誹：“是啊，这就走完了你辖区的五分之一...
    何金银这种情绪並不是“嫌贫爱富”，“扒高踩低”，实在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郑朝阳这位黄泥村出身的县团级干部，分管这么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委实是太过屈才...若是还在公总待著，现在最次也该是狄飞的位置。
    后续再实打实熬上几年资歷，將来接冯局、洛局的班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如今却只能委身在老上海弄堂的夹缝之中...让他怎能不替昔日战友打抱不平？
    郑朝阳却还在嘮叨个没完，指手画脚、挥斥方道。
    “...当初划分二十个分局辖区的时候，估计是按照每个分局管一个定时炸弹”来界定的，老闸分局有两个硕大的煤气包”，新成分局有跑马场”，泰山路分局有大世界”，提篮桥分局有提篮桥监狱”...不是人员密集、就是有安全隱患...”
    何金银隨著郑朝阳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西藏中路与吴淞江交匯处、老闸分局的西北角，两个足有十二三层楼那么高的“大黑罐子”並排耸立，斜对岸就是那座大名鼎鼎的“四行仓库”，若是发生辅华合记矿药厂那般事故...
    后果，將难以想像。
    一念及此，何金银不再胡思乱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將去年此时震惊北平的那桩爆炸案与郑朝阳细细讲说一遍，以期能引起他的警觉，避免类似的悲剧再度发生。
    “感谢你的提醒...专案二组，赫荣同志。”
    “不用谢...嗯？”
    迎上何金银诧异的目光，郑朝阳“俏皮”的轻轻眨动两下眼眸。
    “不居功自傲是件好事，但少年人总该有属於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才对！警察，是一个很容易在重复枯燥的工作中虚度光阴”的职业，可等你老了、坐在火炉旁，总该有些英雄事跡”能讲说给儿孙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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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金银莞尔一笑：“这话倒挺像巴顿说的...”
    “谁？”
    “巴顿，一个瞧不起铲粪的老头。”
    何金银没有详细解释，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在马路对面、大世界门前扫地的一个老头，吸引住了。
    大世界那座由十二根圆柱支撑起的多层六角形奶黄色尖塔，白日里看来也无甚特色，在上海这座並不缺乏高楼大厦的城市里，似乎已然要“泯然眾人矣”了..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穿一袭青布长袍、手持扫帚，身后是形如棺材一样、用来装填垃圾的架子车，编號“3514”。
    往来行人似乎对这个老头“情有独钟”，时常驻足观望、指指点点，有小孩肆无忌惮的朝老头吐口水，上了年纪的家大人却极为警惕的匆匆离开，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朝阳大哥，这是...”
    面对何金银的疑惑，郑朝阳缓缓开口、却惜字如金：“荣社，黄锦鏞。”
    见何金银仍在隔街观望，郑朝阳瞥了一眼往来行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別看了...”
    何金银对於这位在后世诸多文学影视作品中、颇具分量的“反派人物”並没有什么怜悯，他只是由黄锦鏞联想到了自己正在查办的这桩旧案。鰥寡孤独、生老病残，哪怕时间过去的再久远，有些人，总该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买单”.
    一念及此，脱口而出：“这般下场，倒也对得起他曾做下的那些脏事、烂事！”
    “嘶...荣哥儿，你又知道啦？”
    “咳嗯...傻柱拜师学艺的那位伍大师，就曾多次给这位三大亨”司宴。”
    郑朝阳一拍脑门儿：“我说呢...从昨晚上我就好奇，荣哥儿你怎么会对上海的新鲜事物那么熟悉...”
    自以为找到根由的郑朝阳收起心中猜疑、抱臂打趣道：“昨晚上还和你嫂子嘀咕呢，古人云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我还感慨来著，说荣哥儿你要是放在前朝，大许其会是一位状元郎！”
    何金银没有选择近距离“参观”这位“上海一景”，径直往高悬“人民游乐场”的大门售票处走去，身后，是莫名其妙的郑朝阳。
    曾经的大世界，除了举世闻名的十二面“西洋哈哈镜”，坐拥数十个剧场和舞台，娱乐活动门类繁多，既有中式的京评越黄，又有西式的太空飞船、电光游戏、摩托杂技，周遭遍布各种舞厅、
    书场、百货鞋服、绸缎布匹、饭店旅馆等等“衍生行业”。
    现如今虽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两千五百块的门票可以一票通玩全场，依然游人如织。
    “朝阳大哥，现在总该告诉我，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郑朝阳一边故意引著何金银直奔游乐场某处边缘角落，一边却还装出一副无辜腔调：“想多了不是？这叫“劳逸结合”！”
    转身对上何金银那双分明是在说“继续编、继续骗”的眼眸，知道他查案心切，只好收起玩笑心思、口吻也郑重起来。
    “接北平传讯后，有司高度重视、迅速展开秘密调查，有线人举报，人民游乐场里就曾出现过这么一位卖卜”先生，形象特徵与嫌犯瘦脸蓄鬚、左上顎嵌有一颗金牙”一条相吻合。”
    何金银没有想到案子会这么快有眉目，立刻精神起来：“人在哪儿？”
    “別急，那个人已经有小半年没在这里出现了，不过...有人或许知道。”
    “谁？”
    “也是一个卖卜”老头，按照这一行的行规”，凡是想在上海搞摸骨看相、测字解梦这一套的，都必须先拜他的山门！”
    何金银眸子里闪过一抹疑色：“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们竟然不驱赶？”
    郑朝阳双手一摊：“没法赶，政策只能规劝、不能强制。”
    “况且，这个老头算卦...简直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