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灾后自肃
    助理拿著几张统计单走进办公室时，走路都带风，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专务，这是公关部刚整理出来的。朝日新闻、读卖新闻，还有几家电视台都发来了採访函，想做这方面的专题报导。营销部那边提议，是不是趁热打铁，把这些案例印成海报————”
    “停。”
    中山拓也抬手打断了他，甚至连那摞传真都没翻开看。
    他把手里的钢笔帽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让营销部的人把脑子里的水倒一倒。这时候印海报？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助理愣住了，显然没跟上老板的思路：“可是————这是正面典型啊，而且是事实。”
    “是事实，但这也是人血报酬啊。”
    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东京依旧繁华，而几百公里外，那里还是炼狱。
    “现在全日本都在哭丧，大家都在盯著政府救灾不力。这时候世嘉要是跳出来大张旗鼓地宣传还是我聪明，玩我游戏能保命”，你信不信，哪怕我们救了一万人，明天也会被舆论喷成发国难財的冷血资本家”。”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圣人；做好事到处嚷嚷，那是偽君子。
    既然已经当了英雄，就別把那一身光环给折腾没了。
    “那————这些採访？”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全推掉。就说现在是救援的关键时期，世嘉不想占用公共资源，更不希望分散大家对灾区的关注。”
    中山拓也转过身，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对外的口径统一一下：我们只是做了一家企业该做的社会责任，仅此而已。越低调越好，姿態放得越低，民眾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对外要冷处理，对內不能寒了心。”
    他拉开抽屉，拿出签字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通知財务部，给《抗灾小英雄》项目组的所有成员，发一笔特別奖金。数额嘛————”他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个圈，“按去年年终奖的同等份额发。另外，把这些感谢信复印一份，贴在开发部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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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是给他们过日子的，这些信是给他们长脸的。告诉那帮技术宅，他们敲出来的代码，比几百亿的防波堤都管用。”
    助理接过便签，看著上面那个惊人的数字，喉咙动了动：“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去吧。另外，让大阪分部那边把嘴闭严实了。要是让我听到哪个员工在外面吹牛，说什么世嘉比自卫队还管用，直接开除。”
    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中山拓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摞统计单中最上面的一张。
    那是一张画著歪歪扭扭笑脸的儿童画，下面用稚嫩的假名写著：“谢谢世嘉的大哥哥，爸爸妈妈都在，我们活下来了。”
    他盯著那张画看了很久，最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这张纸郑重地放了进去。
    时间悄然进入2月。
    电视机里的画面单调而压抑，除了那片仿佛被战火型过的神户焦土，就是国会里那帮政客互相推諉的丑陋嘴脸。
    村山富市那两道標誌性的长眉毛在镜头前耷拉著，面对在野党关於“救援迟缓”的咆哮，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著“遗憾”和“反省”，舆论的火药桶已经被彻底点炸了。
    这时候谁要是敢在电视上嘻嘻哈哈，或者搞什么大张旗鼓的娱乐活动，绝对会被国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整个日本社会又迅速进入了一种名为“自肃”的奇特状態一不聚会、不赏花、不高声喧譁，连霓虹灯都自觉关了一半。
    世嘉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中山拓也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那份刚送来的营销计划书被他推得老远。
    “撤了吧。”
    他对面的营销本部长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份计划书封面上。
    那里印著一个极具张力的战术人形剪影，以及那个足以让无数硬核玩家疯狂的標题——《metal gearsolid2》。
    这是小岛秀夫那个鬼才憋了一年半的大招。
    自从被中山拓也用“钞能力”和“绝对创作自由”从科乐美挖过来后，那个带著圆眼镜的男人就像个住在公司的苦行僧，带著团队没日没夜地抠细节。好不容易熬到母带压盘，bug清零，正是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
    “专务，这可是咱们上半年的王炸。”本部长有些肉疼地搓了搓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岛组那边为了赶工期，新年假期都没怎么休。现在仓库里已经备了二十万张货。这时候踩剎车，————”
    “不就二十万张备货吗？”中山拓也嗤笑一声，指了指墙角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好切到一个自卫队士兵持枪在废墟旁警戒的画面。
    “你现在把这游戏发出去，信不信明天报纸头条就是世嘉在灾民伤口上撒盐”？”中山拓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极了此刻日本国民的心情。
    “这是一款什么游戏？特种部队、潜入、暗杀、爆炸、恐怖分子占领设施。
    如果是平时，这是卖点，是肾上腺素。但现在？”他转过身，手指重重地在那张印著持枪封面的企划书上点了两下，“现在大家看到穿迷彩服的、拿枪的，只会联想到神户那堆还没清理完的烂摊子，还有出动磨嘰又毫无作为的自卫队。这时候卖战爭题材，你是嫌世嘉最近攒的口碑太好了？”
    本部长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光顾著看销售报表，却忘了最基本的“读空气”。
    在日本，不懂“空气”的人，往往死得最惨。
    “那————延期到什么时候？”
    “无限期。”中山拓也回答得斩钉截铁，“至少等这股自肃”的风头过去，等大家能心平气和地把爆炸”当成娱乐，而不是灾难的时候。通知小岛，让他別急，今年可是有我们参与组建的idsa举办的第一届e3展会，少不了他的《mgs2》的曝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