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
楚奕沉稳地頷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深处凝聚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足够了。”
“那就开始拋售。”
薛綰綰覆盖著眼瞼的浓密睫羽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微微蜷缩。
“从现在起……”
楚奕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却分明蕴含著即將掀起的风暴。
“我们名下的粮行,每天按时开仓放粮,价格只比市价低一点。”
“要卖得足够热闹,卖得锣鼓喧天,卖得人尽皆知。”
他略作停顿,微微侧过半边脸,那冰冷的笑意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清晰锋利。
“让柳楠觉得,是有人按捺不住贪婪,在跟他疯狂爭抢这最后一口肥肉,抢这最后一波暴利行情。”
“先赚我们该赚的,然后,送柳氏登顶!”
方才楚奕那句“送柳氏登顶”的指令,在薛綰綰心中反覆碾过几遍,字字清晰如刻。
她並未抬头,心下已是一片剔透澄澈的雪亮。
无需多问,她太明白其中意味。
那登顶之路风光无限,却也步步悬刃。
攀得越高,日后跌坠时,才越是没有半分生机活路可觅。
她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浅,转眼便隱没在恭敬的姿態里。
她依礼盈盈一福身,裙裾如水波轻漾,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却字字清晰篤定:
“是,奴这就去办。”
言罢,她旋身,莲步轻移,裙裾下摆如一片静謐的云,无声地滑过那道深赭色的门槛,身影消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里。
室內重归沉寂。
约莫一炷香后。
薛綰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边。
此时,她手中多了一方小小的青瓷浅盘。
盘內盛著七八颗紫玉般的葡萄,每一颗都浑圆饱满,紫红色的表皮紧绷,凝结著细细密密、冰晶似的水珠。
在满室幽暗的底色下,这些晶莹的果实仿佛自带柔和的珠玉光泽,静静躺在素净的青瓷里,成为唯一鲜活的亮色。
她步履轻盈无声,行至矮榻前,將那青瓷盘轻轻搁在矮几上。
瓷底触碰到光滑的硬木,发出“叮”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细响,在这寂静中尤为清晰。
“楚郎……”
她的声音响起,比方才离去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软,尾音微微拖长,像是浸透了蜜糖的丝滑锦缎,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这些日子昼夜筹谋,辛苦你了。”
楚奕闻声抬眸。
视线所及,正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眸。
这笑容与先前议事时的端庄持重截然不同,眉眼舒展,眼尾如蘸了胭脂的细毫,微微向上挑起一个勾人心魄的弧度。
那清澈的瞳仁里波光流转,映著窗外残留的最后一点微光,漾出几分久违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媚意——
那是一种刻意收敛后重新释放的、令人心旌摇曳的风情。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应,
身子已如柳枝般柔若无骨,悄然在矮榻的边缘坐下。
距离楚奕不过半臂之遥。
那身藕荷色的夏裳裙摆瞬间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层层叠叠的轻软纱罗在昏暗中晕染开一片朦朧的色泽,散发著幽微的香气与蛊惑。
她伸出纤纤素指,从盘中拈起一颗最为晶莹饱满的葡萄。
那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白腻得如上好的羊脂美玉精心雕琢而成。
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染著极淡、几乎难以觉察的浅緋蔻丹,此刻被那紫红的果皮一衬,无端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嬈。
她微微垂首,目光专注地落在指尖的果实上,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指尖的薄甲轻柔地、耐心地撕开那层薄韧的紫色果皮,露出里面莹润剔透、饱含水分的果肉。
汁液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渗出,沾湿了她细腻的指腹肌肤,在昏暗中凝成一星点诱惑的晶莹。
这一刻。
薛綰綰抬起眼帘,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仿佛有千言万语缠绕其中。
然而,被剥好的、滴著诱人汁水的葡萄,並未递向唇边。
她微微启开那两片丰润的朱唇,贝齿轻巧地衔住了那颗莹润剔透的果肉。
紫红的葡萄与艷红的唇瓣形成极致强烈的视觉衝击,像丹青妙手精心描绘的工笔仕女图上,那最穠丽最勾魂摄魄的一抹艷色。
紧接著——
她的身体如被一阵无形的风拂落的花枝,带著一种惊人的柔软与轻盈,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去。
藕荷色的裙裾如溪流般无声地滑落,堆叠在楚奕玄色的衣袍覆盖的膝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如绸缎般微凉的髮丝携著若有似无的清幽花香气,轻轻拂过他的下頜,留下微痒的痕跡。
她仰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
那双总是蕴藏万千情愫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几乎能看清每一根纤长浓密的睫毛如何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
朱唇依旧微启,那颗被贝齿含著的葡萄完好无损,饱满的汁液將溢未溢,润泽著她的唇瓣,
在黯淡的光线下泛著蜜糖般诱人的水泽。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不需要。
只是那样定定地望著楚奕,眼波深处翻涌著欲说还休的万种风情,盛满了这些时日里被压抑、被深藏的浓稠思念。
更盛著一种明知是悬崖深渊、却偏要纵身沉沦、不管不顾的放纵与决绝。
楚奕低下头,
锁住她氤氳著雾气的眼眸。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覆盖了她纤细的身形,她仰著脸,如同渴求阳光的藤蔓,將自己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態,呈现在他面前,柔弱又倔强。
他唇边缓缓漾开一丝笑意。
那笑意自深邃的眼底深处瀰漫开来,瞬间驱散了方才议事时周身縈绕的冷峻与疏离气息。
化作一种无可比擬的温柔,带著近乎纵容的宠溺,清晰地刻在他俊朗的眉目之间。
他再次低下头。
目標却不是她指尖捻著的葡萄,也不是她齿间衔著的果实。
他的唇,带著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覆上了她沾著葡萄汁液的、柔软而微凉的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