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刘大同打断他,“少煽情。你欠我两条路一条铁路,记清楚了。”
电话掛断。
王进年把话筒放下,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和刘大同都是地市副书记,在一个培训班里,半夜蹲在楼梯间分过一包烟。
那时候刘大同说,进年,咱俩以后要是当了省委书记,得记得今天。
记得什么?
记得好干部难找,记得別拿人当筹码。
王进年闭上眼睛。
………
而刘大同这边就笑了,一直压在他心里的人刺,终於可以拔出来了。
正想好事,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刘书记,林天书记来了!”
“嗯,快请他进来,然后泡一杯好茶进来!”
“是,刘书记!”
泡好茶,当然是为了招待自己的功臣。
秘书侧开身,“林书记,刘书记让您进去!”
林天说了一声谢谢,径直走了进去。
“刘书记!”
“小林来了,做!”
刘大同热情的招呼著林天。
这让林天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个月前,刘大同还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怎么这才三个月不见,就换了一副嘴脸。
他当然不知道,刘大同已经把他卖了。
林天坐下以后没多久,刘大同的秘书端著两杯茶走了进来。
隨后,放在林天和刘大同面前 ,就又走了出去。
”小林,来喝茶!我一位老战友送的,平时我可捨不得喝!”
刘大同端起茶,喝了一口。
隨后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林天,带著长辈看晚辈的祥和。
“小林啊,寧安这五年,干得不错。”
林天脊背微微一紧。
五年。
他在寧安整整五年,刘大同从没单独为“干得不错”这四个字召见过他。
上一次进这间办公室,是被拍了桌子。
“都是省委领导有方,刘书记统筹全局。”
他答得滴水不漏。
刘大同摆摆手,笑得更温和了:“不用跟我打官腔。寧安那个烂摊子,当初谁去谁头大。你把烂泥扶上墙,把窟窿一个个填平,老百姓现在出门敢说自己是寧安人了——这功劳,省委看得见。”
林天垂下眼。
不对。
这话太软了。
他太熟悉刘大同的风格了。
骂人时劈头盖脸,夸人时反而要铺垫。
铺垫越厚,后面的转折越陡。
果然。
刘大同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相触,轻轻一声。
“你在寧安五年了。”
“是,五年零三个月。”
“五年零三个月。”
刘大同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该动一动了。”
林天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徵求意见。
刘大同似乎也不急,站起身来,走回办公桌,拿了一份文件扔给林天。
隨后,坐下。
“看看!”
林天不知道刘大同,今天找他来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的打开了文件。
“小林,你今年四十三吧?”
“四十二。”
“四十二岁的正厅,有没有想过动一动?”
林天那在手中的文件一抖,抬起头看向刘大同。
“刘书记,你有话就直说!”
“山省石城听说过吧!”
林天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山省省会副省级城市!”
刘大同看向林天,“如果把你调过去任市委书记 兼任市长,你去不去?”
林天心头微微一跳。
石城市。
山省的省会。
平调。
但从寧安到石城,从地级市到省会,这一步,多少人卡了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他脸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书记,石城的位置……是不是有人点了我的名?”
刘大同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吹开浮叶:“小林啊,你在寧安这五年,我是看在眼里的。经济数据、民生工程、班子团结,没一样落下。尤其是今年上半年的那个產业园项目,省里很满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面也很满意。”
林天没有接话。
他在等。
刘大同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石城这个摊子,比寧安复杂。前任走得急,你知道为什么。”
林天知道。
石城市委书记被带走调查,带走的不止他一个人,整个班子里牵连进去好几个。
现在那边人心浮动,舆情缠身,项目停摆,班子失语——说是省会,其实是个烫手的火山口。
“这个时候把你放过去。”
刘大同缓缓说,“不是害你,是信你。”
林天垂著眼,声音很稳:“刘书记,我明白。”
刘大同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
“小林,今年四十二岁了!四十二岁的正厅级市委书记一把手!不多见啊!”
说到这里 ,刘大同看了林天一眼,
“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县里当县长,熬了八年才进市里。你呢,四十二,省会城市委书记——小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林天没说话。
刘大同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天,声音低了些:“有人看上你了。具体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心里要有数——这一步迈出去,你就不是寧安的林天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天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
多年的仕途教会他,有些话点到即止,追问是失分。
他只是说:“刘书记,我去。”
刘大同转过身,似乎对他的乾脆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小林啊!说实话,我是真不想放你走,原本想著等周克明退休以后让你接任!现在看来留不住你了!”
林天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小林,去吧!这段时间好好陪一陪家人,然后等著任命下来!”
“刘书记,那寧安的工作?”
林天皱眉问道。
“寧安那边我会找人接手,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了解一下石城的政治生態!”
“谢谢刘书记!”
林天把茶一口喝完,然后起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拿起电话 打给了他老子林长江。
电话接通以后 ,林天直接开口问道,“爸,你是不是和刘书记一起把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