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老人
“啊...我的肚子!”
隨著一声悽惨至极的嚎叫声响彻整个甲板。
醉汉双手死死抱著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布满锈屑的甲板上不停打滚,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原本就骯脏的衣服,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悽厉。
下一刻,原本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的捕蟹船,竟从四处冒出来不少人影有的从船舱通道钻出来,有的从堆著杂物角落站起身,还有的扒著船舷栏杆探出头,密密麻麻围了上来。
逢山有些发懵,刚和阿尔文上船查探半天,愣是没见到一个人,没想到这声惨叫倒把藏在暗处的人全给叫出来了。
这些人的出现,让本就憋著火的逢山更不爽了。
一个个衣著不整,著怀露出满是油污的胸膛,每个人身上都飘著浓浓的酒气,混杂著海水的腥咸,刺鼻得很。
更扎眼的是,在衣服遮不住的胳膊、脖子甚至胸口上,都纹著骷髏、匕首、十字架之类的纹身,手里还提著扳手、钢管、砍刀之类的工具,满脸凶相,眼神凶狠,压根不像正经船员,反倒更像一群帮派份子。
“瓦西里!鬼叫什么,谁打的你!”
人群中,一名大腹便便的老头走出来。
头髮花白,梳得乱糟糟的,粗短的脖子上赫然纹著一个黑色的十字架,鬆弛的眼皮眯成一条缝,眼神里透著股久经江湖的凶意。
走出人群后,老头扫了眼地上打滚的醉汉,沉声开口,同时示意身边两个壮汉把人扶起来。
被叫做瓦西里的醉汉忍著肚子的剧痛,被人扶著勉强直起身,手指哆哆嗦嗦指向逢山,声音发颤,“他...是他干的!就是这个黄皮小子踹的我!”
老头目光瞬间锁定逢山,目光如饿狼般凶狠,语气里满是压迫感。
“黄皮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的船上打我的人?”
话音刚落,周围船员们便提著武器缓缓围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將逢山和阿尔文困在中间,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拿扳手攻击我,我难道不能还手?”逢山丝毫不惧,反倒挑了挑眉,语气淡然的反问,目光掠过老头,“你又是谁?”
“亚歷山大·索科洛夫,冷湾1號船的船长!”
老头报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挑衅,还打了自己的手下,要是搁在以前,早就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下去,用刀划开脸做上標记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已经从帮派里退下来,在这渔船上养老,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打打杀杀;而且这个黄种人敢光明正大的登船,还敢动手打人,肯定有自己的底气,不能贸然衝动。
压下心里的火气,亚歷山大·索科洛夫再次开口,语气沉了几分,“你还没说你是谁。”
“我?”逢山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抬手隨意的指了指自己,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著囂张的底气,“我是娜塔莎的丈夫。你们可以称呼我逢,也可以称呼我先生。”
哗!!
这话一出,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一片譁然。
原本围著逢山和阿尔文、满脸凶相的船员们,全都像被按下暂停键,手里的武器僵在半空,一个个瞪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逢山,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亚歷山大·索科洛夫脸上的凶横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身体微微颤抖,先前压迫感荡然无存,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甚至还有点討好问道。
“你姓逢?你是逢开路先生的孙子?你还是娜塔莎殿下的丈夫?你们逢家...跟殿下完成当年的承诺了?”
逢山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老头身上,心里暗自诧异。
这老头知道的事情不少,不光认识自己的小爷爷逢开路,竟然还清楚逢家跟沙皇家族之间的承诺,看来不是普通的退休帮派成员。
“嗯。”
“没错,逢开路是我的小爷爷。我跟娜塔莎虽然还没正式结婚,但已经在一起了,关係也已经正式確定。”
已经正式確定了关係?
亚歷山大·索科洛夫听到这句话,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激动和欢喜取代,浑浊的眼睛里都泛起光,隨后猛的转过身,对著还在发愣的船员们劈头盖脸骂道。
“狗屎!都愣著干什么?手里拿著些破烂玩意儿像什么样子!全给我放下!”
骂完指著其中一个船员,语速急促的吩咐,“你!立刻去告诉其他三艘船的蠢货们,就说殿下的丈夫来了,让他们全都滚到1號船来见驾!快点,別磨蹭!”
接著,又指向另一个船员,“还有你!去把前甲板打扫乾净,一点锈屑都不许留!再去库房把最好的伏特加、燻肉和醃黄瓜都搬出来,越多越好!快去!”
“是!是!”
船员们如梦初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狠模样。
二个个唯唯诺诺应著,像鸟兽般四散开来,各自忙活去了,刚才剑拔警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口安排完这一切,亚歷山大·索科洛夫才转过身,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快步走到逢山面前,语气亲昵得像是见到了自家晚辈。
“孩子,你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的兄弟!走,我们去前甲板喝酒,好好聊聊!你別跟我客气,叫我老亚歷就行!”
说完,不由分说的伸出手,一把抓住逢山胳膊,就要往船头方向拉。
逢山此刻也有些发懵。
原本都做好了跟这些帮派份子硬刚一场、给他们点顏色看看的准备。
谁知道剧情反转得这么快,转眼就变成认亲大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胳膊已经被老亚歷牢牢拉住,想挣都没好意思挣。
见状,也只能顺著老亚歷的想法,跟著往前提甲板走去。
一旁的阿尔文则嚇得够呛,赶紧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要是面对普通船员,还能摆出船长的威严,可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帮派成员,动輒就用暴力,再加上前些年被嚇出的阴影,心里实在没底。
一行人刚走到前甲板,逢山就愣了一下。
刚才还杂乱不堪、堆著锈跡斑斑蟹笼的甲板,此刻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散落的杂物全被搬到甲板边缘,中央位置摆著一张用厚铁板焊接而成的简易桌子。
桌子旁堆著好几箱未拆封的伏特加,箱盖开著:桌面上更是摆得满满当当,黑麵包旁边放著一小罐黄油;酸黄瓜装在玻璃罐里,脆生生的看著就爽口;蜂蜜蛋糕泛著金黄的光泽,还带著淡淡甜香;还有熏得油光发亮的香肠、肥瘦相间的燻肉、咸香扑鼻的醃肉,满满摆了一桌子,全是俄式特色吃食。
“快坐下,孩子!別客气!”老亚歷亲热的推著逢山的肩膀,把他按进桌子旁一把金属椅子里,隨后转头看向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出的阿尔文,挥了挥手说道,“伙计,你也坐!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不...不用了,船长,我站著就好!”
阿尔文连忙摆了摆手,眼神飞快的扫过周围站著的一圈帮派成员。
这些人虽然已经放下了武器,但脸上的凶相丝毫未减,正齐刷刷盯著这边,看得浑身发毛,哪敢真的坐下,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到逢山身后,像个跟班似的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状,老亚歷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就收回目光。
转身从旁边拉过一把同样的金属椅子,放在逢山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厚重的体重压得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刚坐稳,老亚歷就拿起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用牙咬开瓶盖,嘭的一声把酒瓶墩在桌子上,先给逢山面前的空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隨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眼神里带著几分怀念和郑重。
“孩子,你爷爷逢开路去世的时候,很抱歉没能亲自去参加他的葬礼。不过那天我独自驾著小船去了冰海,喝了一整瓶伏特加,为他祈祷,祝他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老...老亚歷。”逢山试著叫了叫这个绕口的名字,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心里的疑惑,“听你话里的意思,我小爷爷当年也参加过帮派?”
“没有!绝对没有!”老亚歷猛的摆手,语气格外强烈,“逢从来都不参与帮派的打打杀杀,他是位真正的智者。当年阿里阿德娜殿下执掌公司的时候,逢总是在她身边帮著出谋划策,很多棘手事情都是靠他的智慧解决。而且逢的医术非常厉害,堪称神奇!你看!”
说话间,老亚歷拉起自己上衣,露出圆乎乎、布满褶皱的肚子。
肚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伤疤,有刀伤、有枪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其中在靠近肺部的位置,有一道长达十几厘米的狰狞伤疤,边缘还泛著淡淡的黑色,显然是当年伤得极重。
“就是这道疤!”
老亚歷用粗粗的手指点著那道长疤,语气里满是后怕,又带著浓浓的感激,“那天我在火併中被人用匕首刺穿肺部,当场就倒在血泊里,肺里全是血,呼吸都快断了。是逢赶过来,用神奇的医术救了我,把我从撒旦的手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还有这道,是当年被枪打中的;这道是跟人拼刀留下的,每一道伤疤的背后,都有逢的帮忙。”
老亚歷的手指在肚子上的伤疤间来回指点。
每指一处,就会说起一段当年的往事。
那些故事里,有帮派爭斗的残酷,有生死一线的惊险,更有小爷爷出手相助的重要。
逢山静静的倾听。
看著老亚歷脸上时而凝重、时而感激的神情,心里对小爷爷的认知又多了几分立体。
原来小爷爷当年在冷湾,竟有这么多过命的交情。
阿里阿德娜这个名字,逢山听娜塔莎提起过,是娜塔莎的母亲,也是冷湾的第二代女王。
可小爷爷逢开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次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小爷爷,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新的发现,让逢山越发觉得小爷爷的过往充满神秘。
“孩子,能有今天的冷湾,离不开两个逢的帮助。”老亚歷唏嘘著放下衣服,抬手拍了拍肚子上的伤疤,自光望向冷湾小镇方向,语气里满是感慨,“第一代逢我没见过,但早有耳闻,他当年对阿纳斯塔西婭大公的帮助极大;至於第二代逢,也就是你小爷爷,我可是亲眼所见,他的智慧堪比圣父,帮了阿里阿德娜殿下无数大忙。”
“老亚歷,你又在这吹牛了!”就在这时,甲板通道方向传来一道生硬的英文,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却又没多少恶意。
逢山闻声转头望去。
三位模样极具特点的老头正慢悠悠的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一群船员。
这些船员的打扮和冷湾1號船的船员大同小异,个个蓬头垢面,衣服邋遢不堪,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凶相,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戴著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透著几分浑浊,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阴晦,像极了蛰伏的毒蛇,明明看著儒雅如大学教授,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跟在他身边的第二位老头更惹眼,左手空荡荡的,小臂末端接了一只泛著冷光的金属鉤子,隨著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配上黝黑粗糙的皮肤和满脸褶皱,活脱脱就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海盗船长。
第三位则是个独眼龙,右眼上盖著一块黑色的眼罩,只露出一只深邃的左眼,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之处都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同样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你们三个老东西,总算来了!”老亚歷见到三人,笑著骂一句,隨即抬手指著逢山,热情的介绍道,“快过来认认!这是逢的孙子!”
话音刚落。
三道锐利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射向逢山,像三把冰冷的刀子,颳得人皮肤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