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宫內,钟磬齐鸣,宏大的道音在古老的殿柱间迴荡,激起阵阵实质化的道韵涟漪。
这一处独立於天道监控之外的圣地,此刻正迎接著这一量劫最关键的变量。
整座大殿仿佛被从洪荒的时空坐標中强行剥离,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领域,唯有人道的薪火在此处熊熊燃烧,映照古今。
石猴肃穆地跪在玄阳面前,额头紧紧触地。大殿厚重的青砖冰冷坚实,但他的內心却被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流包裹。
此时,四周充斥著那股如大地般广博包容、又如薪火般炽热不熄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
这种寧静,不同於花果山那无拘无束却带点野性的自由,也不同於他在南瞻部洲“普渡城”见识到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更不同於灵山那种强加於人的死寂。
这是一种生命终於寻得归宿、灵魂终於扎根於厚土的踏实感,仿佛漂泊亿万年的真灵,终於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玄阳端坐在高耸的道台之上,双目微垂,周身並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却给人一种与诸天因果同在、与万世人心同频的伟力。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平摊向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托起一片羽毛,却稳重得压制了整片虚空的颤动。
“呼——”
一团暗红色的薪火悠然浮现。这火苗跳动间,並没有焚毁万物的灼热高温,反而散发出一种能够审视万古因果、重塑生命本源的至高气息。
这是人道的火种,是眾生在黑暗中摸索、反抗、生存而凝练出的终极力量,也是洗净一切虚偽天命的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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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指尖轻弹,那一团看似微弱的薪火瞬间化作万千细小如髮丝的暗红火丝。
这些火丝仿佛拥有自主的灵性,顺著石猴周身的九窍八孔,甚至是每一处微小的毛孔,缓缓而坚定地渗入他的体內。
具体的画面中,石猴的身躯开始剧烈而有节奏地颤动,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痉挛,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原本深埋於他真灵最深处、属於顽石天產的那股冰冷、僵硬且顽固的“石性”,在暗红色火丝的温柔缠绕下,如同极北之地的万年坚冰遇到了人间的春阳,开始一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紧接著,石猴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灰黑色的石质杂质,这些杂质带著一股铁锈与陈腐的气息,落地即化作飞灰。那是他在仙石中孕育亿万年之久,由天道规则为了將其打造成杀戮工具而强加在他身上的顽固印记。
隨著人道薪火的反覆洗刷,石猴原本略显青灰色的骨骼,逐渐褪去那层冰冷的死气,转变为一种晶莹剔透、內蕴神华的暗金色,骨架中透出如同铜钟大吕般的轰鸣。
“咔嚓……咔嚓……”
石猴的体內不断传出骨骼重组的脆响,每一次炸裂都代表著旧秩序的崩碎。
他的骨髓深处更有沉闷的雷音滚滚而动,那是生命本质在进行跨维度的跃迁。
这种痛楚是极致的,深入真灵每一个角落,但石猴却始终紧咬牙关,不发一语,他的真灵在烈火中愈发清明,双目紧闭间,却有两道暗红的薪火印记在瞳孔深处凝聚。
然而,洗礼並未停止。
薪火在净化石性之后,转而开始清剿他灵魂中残留的“妖性”。
那是由混沌以来,妖族本能中自带的暴戾、嗜血、混乱与反覆无常。
那是天道为了让石猴在“大闹天宫”时表现得足够癲狂、足够无知而埋下的伏笔。
在薪火的映照下,石猴识海中原本翻腾不息、咆哮狰狞的混乱气流逐渐变得平息。
那些曾经咆哮著要撕裂一切的狂躁本能,在有序的人道法则面前,纷纷瓦解,转化为温润如玉的纯净法力。这种力量不再是借用天地,而是自给自足。
石猴缓缓睁眼,原本那对充满野性、桀驁难驯的瞳孔,此刻清澈得如同一潭深山幽泉,內里不再是单纯的凶戾,而是深藏著对文明的敬畏与对秩序的理解。
这种洗礼,並非抹杀石猴的天性,而是將其原本混乱的生命力纳入了名为“人道”的法度之中。石猴感到,自己的每一根暗金色的毫毛,都在人道意志的冲刷下变得坚韧不拔,每一滴血液的流动,都仿佛在奏响自强不息的战歌。
他不再是一个被动等待天命安排的天產灵物,而是一个肩负重任、意志坚定的太玄求道者。
玄阳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弟子,眼中原本那抹看透万古、冷眼旁观的淡漠神色,在这一刻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情。
他缓缓起身,从高台走下,步履无声,却步步生莲,每一朵莲花都是由厚重的人道功德匯聚而成。
玄阳走到石猴面前,伸出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石猴的肩膀。
这一扶,让石猴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託付感。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到玄阳將整个人族的脊樑、万世不灭的夙愿都分出了一部分,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站著的是太玄宫,是整个人道的意志。
“悟空,你可知为何杨戩让你用脚去丈量人心,而非施展神通一跃而过?”
玄阳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大殿內嗡鸣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石猴的心间,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石猴抬头,目光清明,毫不畏惧地直视玄阳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声音洪亮地答道:
“回稟师尊!弟子这一路走来,在普渡城看到了佛门剥削人肉、蚕食灵性的狡诈;
在无名谷看到了截教兄弟为了守护凡人,寧可血染山河、不屈抗爭的傲骨。
脚下的路,是为了让弟子看清,这洪荒的公道从来不在高高在上的云端,也不在神佛的虚偽垂怜里。它就在每一寸被人族双脚踏过的土地里,在每一个流过血、流过汗的平凡人心里。”
玄阳微微点头,手掌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具体的对话画面中,两人的身影在空旷而昏暗的大殿中,被中央摇曳的薪火拉得很长很长。
那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透出一种超越了普通师徒、宛如父子相传般的厚重传承感。这是人道的交接,是意志的接力,更是洪荒命运的转折点。
“你本是天產石生,在天道眼中,你无父无母,合该无牵无掛做个牺牲品。”玄阳的语气变得肃穆而决绝。
“但这洪荒大地的万民,这生生息息的人道薪火,从此便是你的血脉根源。我今传你法,不是为了让你长生不老做个自私的活死人,更不是为了让你去那天庭称王称霸做个新的剥削者。”
玄阳直视石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你握紧你手中的棍子。当那诸神偽善、欺压弱小,当天道不公、视灵如草时,你能站出来,为人道撑起一片天,让这人间烟火,永世不熄。你可愿承担这份因果?”
石猴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那份属於师尊的温度,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如山岳般沉稳的支撑。
他的眼眶微热,却无半分软弱,而是重重叩首,字句鏗鏘如金石相撞,震得大殿顶端的瓦片嗡鸣不止:
“弟子悟空,誓死追隨师尊!师尊在,则太玄在;人道在,则悟空在。弟子愿化作师尊手中最硬的铁锤,砸碎这诸天枷锁,共护我人道万世长青!哪怕前方是九幽深渊,是满天神佛,弟子亦一往无前!”
玄阳看著石猴,嘴角终於露出一抹笑容。这份笑容中不再有算计诸天的冷厉,唯有一种看著自家孩子终於挺起脊樑、长成参天大树的欣慰。
这一刻,太玄宫的气息与石猴彻底融合,不分彼此。他已被真正刻入了这片圣地的传承记忆之中。
就在石猴正式归位、被玄阳亲手录入太玄宫真传名册的那一瞬间,沉寂已久的洪荒天地,突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感应。这种感应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因果的最底层,如同地基崩塌又重建。
具体画面中,在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因果位面上,原本被鸿钧定下的、死死锁定西方大兴的气运长河,在这一刻发生了大规模的恐怖改道。
原本平滑流向西方的金色河流,此刻犹如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太玄铁幕,在空中硬生生折返,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向北匯聚而去。
东海之上,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毫无预警地升起万丈祥光。那是由无尽的人族百姓心中的感激、愤怒与希望匯聚而成的金色龙影。成千上万道气运真龙破浪而出,咆哮著掠过长空,疯狂地冲向北方太玄宫。
每一道龙影的注入,都让太玄宫周围的空间稳固一分,散发出的红色火光越发神圣,压得周围的天道规则都在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原本由於石猴出世而產生的、象徵大乱將起的“天道劫气”,在太玄宫上空遭遇了磅礴的人道意志,两者在虚空中疯狂碰撞、湮灭。最终,那些劫气不仅没有造成灾难,反而被玄阳转化为一场滋润洪荒万灵的甘霖。
这场雨落在凡间,让久旱开裂的麦田瞬间復甦,让臥病在床的凡人百病全消。
然而,对於某些地方来说,这感应却是灭顶之灾。
三十三天外,天庭。
凌霄殿內剧烈震颤,玉帝案前的七宝琉璃盏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轰然碎裂,金色的琼浆滚落一地,溅湿了龙袍。
那张代表天庭正统身份、镇压眾神气运的封神榜,其表面的金光竟然在瞬间暗淡了三成,无数神灵的真灵感受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悚。
满天星斗的轨跡发生了诡异的偏移,那些原本由天庭控制的星辰在此刻都隱约颤动,光芒竟然全部指向了北方的太玄宫,仿佛在寻找新的主宰,又像是在对太玄宫俯首称臣。
西方极乐世界,异象更为恐怖。
原本日夜不息、旨在洗脑眾生的梵音,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刻钟的真空断层,灵山的眾佛面露惊恐。
准提与接引座下的九品功德金莲,竟然在此时发出了细微的破裂声,每一片花瓣都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圣人之血顺著伤痕流下。那是佛门大兴的迷梦被强行截断的先兆,也是西方教功德流失的直接体现。
灵山之上的万尊金色佛像,其原本慈悲的眉目间,竟然诡异地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泪。那是西方教气运被生生掠夺、教眾根基被重创后发出的哀鸣,那是属於天道的悲號。
此时的洪荒大能们,无论是在深山闭关的准圣,还是高坐云端的圣人,都清晰地感应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时代的事实:
西游量劫的走向,已经不再归属紫霄宫中的那位道祖。那颗原本被视为牺牲品与棋子的石猴,已经化作了人道的脊樑,正式成为了玄阳手中定鼎乾坤、逆转因果的神兵利器。
玄阳立於太玄大殿前,看著这漫天的异象,感受著那股厚重如山的四方气运。他转头看向石猴,语气平静而带著期待:
“悟空,你的第一课,在这里上完了。现在,去东海拿回属於你的兵刃。那东西,已经在海底等了你太久,它在渴求著你的血,去清算那些不公。莫要让它等太久。”
石猴长身而起,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伟岸如山,遮蔽了半个大殿。那对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整个洪荒的轮廓。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著玄阳的方向深深一揖。
隨后,他化作一道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暗红色流光,划破长空,直插东海。
咻的一声,直接响起,悟空的身躯,直接进入大海之中,很快便是完全消散。
新的大幕,隨著这道流光的坠落,在洪荒万灵的注视下,正式拉开。
这一次,没有剧本,没有妥协,只有砸向腐朽神权的拳头与薪火不息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