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石猴歷险记

    东海浪卷,灵光铺路。
    石猴自花果山出世,並未施展那胎里带出的筋斗神法,亦未动用那瞬息万里的本能。
    他时刻记著杨戩师兄的教诲,赤著一双脚,在那道由淡金色因果交织而成的长廊上稳步行走。
    海浪在他脚下翻涌,却无法沾湿他的脚掌。每一跨步,脚掌触及海面与大地的质感,都像是天地法则在与他的太玄本源进行直接对话。
    这一路,不仅是求法之路,更是玄阳为他设下的一场直视洪荒真相、洗炼道心的杀生试炼。
    当石猴行至南瞻部洲边缘的一座名为“普渡城”的边陲重镇时,他缓缓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与他在花果山感应到的那份灵韵截然不同,这里充斥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扭曲。
    具体的画面中,整座普渡城被一层极其浓郁、厚重得近乎实质的金色佛光笼罩。
    那佛光看似神圣,实则透著一股贪婪的吸力。城门处,数千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人族百姓,正赤著枯乾的脊背,在毒辣如火的烈日下吃力地拉拽著粗重的铁链。
    他们搬运的不是修建水利的石料,而是重达万斤的汉白玉。
    这些玉石堆砌的方向,是城中心那座已经高耸入云、號称“万佛之祖”的金身塑像。为了给这尊死物修筑底座,人族的脊樑被生生压断。
    沉重的石料磨破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但在佛光的压制下,这些百姓甚至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劳作。
    石猴披著一件粗糙的麻布大氅,混跡在人群中。他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一名老者因极度飢饿与体力不支,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腐臭的泥淖中,溅起了一阵污秽。
    原本应当口称慈悲、普渡眾生的和尚,此刻却满脸横肉,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手中攥著的不是念珠,而是刻满了佛门降魔梵文的戒律鞭。
    “孽障,敢在佛祖法相面前偷懒?尔等福报浅薄,若不勤修苦练,死后定入拔舌地狱!”
    那和尚面目狰狞,语带威胁。他毫无怜悯地挥动长鞭,“啪”的一声脆响,戒律鞭上的佛光直接灼烧著老者的皮肉。
    焦糊味瞬间瀰漫,阵阵焦烟升腾。老者蜷缩在泥水中,口中发出的不是佛號,而是对活下去的最本能的哀求。这种痛苦的呻吟,在庄严的梵音背景下显得极其刺耳。
    石猴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在他的法眼中,那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內部,竟然镶嵌著数颗散发著惨白微光的佛骨舍利。这些舍利形成了一座微型的掠夺阵法,正疯狂地吞噬著周围方圆百里的人道气运。
    百姓的血气、对生活的愿力,全都被强行转化成了西方教的功德。
    佛像越是金光灿灿,城中的百姓便越是形如枯槁。这种吸吮凡人精气的行径,美其名曰“积攒来世福报”,实则是最残酷的压榨。
    “这就是所谓的普渡眾生?这就是天道定下的西方大兴?”
    石猴盯著那尊高耸入云、內里吃人的佛像,掌心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动,指甲深深掐入了肉里。
    他看到了佛门的狡诈:他们暗中利用阵法控制旱涝,让百姓以为唯有修筑佛像、贡献香火才能求得雨水。而事实上,大地的乾涸与五穀的绝收,正是这些舍利阵法强行抽取地脉灵气所导致的恶果。
    这种建立在剥削、谎言与奴役之上的“信仰”,让石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噁心。他没有立刻出手击碎这尊佛像,而是將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真灵深处。他明白,若不从根源上斩断西方教的道统,砸碎一尊塑像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要学的法,必须是能从根本上清算这一切的无上伟力。
    与此同时,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內。
    石猴在凡间所经歷、所见证的一切,由於因果的深度牵引,都化作了一幅幅镜像,清晰地呈现在准提与接引的面前。
    准提圣人看著石猴那双冰冷、厌恶且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原本圣洁无瑕的圣人法相开始剧烈波动。他周身的庚金之气由於其內心的愤怒与惊惧,竟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毁灭风暴,將座下的宝池搅得浑浊不堪。
    “玄阳!他竟然……他竟然让劫子亲身去触碰这些『因果代价』!”准提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带著一丝因极度焦虑而產生的尖锐。
    他太清楚了,西游量劫的核心在於“心猿归正”。
    如果劫子的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嚮往灵山,而是被人道那自强不息、不屈抗爭的意志所占据,那么所谓的西行取经,就会彻底变成一场清算西方教罪孽的血腥屠杀。
    西方教在凡间做的这些“掠夺生意”,原本是天道默许的收割方式,但在石猴那双洞察虚偽的太玄之眼中,这些全是西方教合该灭亡的罪状。
    接引圣人枯坐一旁,原本那张悽苦的面容此时已经近乎扭曲,显出几分狰狞。他感受到,西方教原本稳固的香火念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流失。
    那些匯聚向灵山的金色气运,正不断被某种名为“觉醒”的力量强行剥离。灵山的根基在动摇,万佛的法相在暗淡,这种从根源上的釜底抽薪,比任何武力攻击都要致命。
    “师弟,更糟糕的不是石猴的態度,而是鸿钧老师的沉默。”接引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如枯木摩擦。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內。
    鸿钧道祖正死死盯著面前的造化玉碟。玉碟之上,原本代表西方教大兴的那条因果主线已经模糊不清,几乎要被截断。
    而与之相对的,是代表太玄宫与人道的赤红薪火,正呈星火燎原之势,映照得整座紫霄宫都带上了几分肃杀的红色。
    鸿钧此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作为天道代言人,他原本定下的剧本是让石猴受尽世態炎凉后,由佛门出面“拯救”,引导其归顺,以此完成天道对人道权柄的再次压制。
    可现在,石猴在玄阳的刻意引导下,每一步都在亲手丈量天道的腐朽与不公。他看到的每一张苦难的面孔,都在控诉著天道秩序的偏颇。
    “废物,两个废物。”
    鸿钧忍不住低声怒骂。
    他想亲自出手,利用天道权限强行修改石猴的认知,將那颗已经萌发的人道种子彻底扼杀。
    但玄阳那“半步无极”的气息,此刻正若有若无地悬在紫霄宫外,锁死了鸿钧所有的直接干预路径。
    只要鸿钧敢有半分逾矩之举,玄阳定会不惜代价掀起全面的圣人混战,將整个洪荒拉回混沌。这种投鼠忌器的极致焦虑,让鸿钧这位执掌洪荒无数载的道祖,第一次感到了局势失控的恐惧。
    石猴告別了普渡城,继续坚定地北上。
    在大唐疆域北方的一处无名山谷中,他遇到了一幕令他热血沸腾的画面。
    一支由百余名截教弟子率领的人族义军,正冒著漫天妖气,在清剿一处受西方教暗中庇护的妖巢。那妖巢中的妖孽常年吞噬周边童男童女,却因供奉佛像、贡献香火而得灵山庇佑,被封为“护法神”。
    这些妖孽穿著僧衣,行著魔事,將整个人间视作食堂。
    具体画面中,石猴立於高耸的山岗之上。他看到义军阵前有一名青年將领,身披残破甲冑,手持一柄散发著冷冽上清剑气的长剑。那长剑挥舞间,剑光如银龙出洞,带起的是对旧秩序的愤怒与不屈。
    这名青年,正是当年被后土送入轮迴、转世投胎的西方十八罗汉之一。
    “你是何人?为何要管这『神灵』的閒事?我乃灵山敕封护法,尔等敢忤逆佛旨?”妖巢中传出一声嘶吼,一只庞大的黑羆精披著袈裟冲了出来。
    那青年將领抹了一把脸上的妖血,抬头直视虚空,对著石猴所在的方向行了一个標准的太玄门弟子礼。儘管他並未见过石猴,但那股同根同源的人道气机让他心生感应。他的声音如雷贯耳,响彻山谷:
    “截教三代弟子,大唐折衝府校尉,见过太玄师叔!我真灵深处,曾隱约记得那些和尚是如何口念慈悲、手提屠刀剥削我人族的。那是枷锁,是罪孽!今日我转世为人,得太玄薪火点化,方知什么是真正的自强!什么是人族的尊严!那些禿驴想让我们生生世世当牛做马,我便要用这柄剑,斩碎他们虚偽的极乐大梦!杀——!”
    石猴看著这名青年,又看向周围那些同样散发著不屈意志、哪怕断了手脚亦不退后的义军战士。他们中,许多人都是转世而来的西方弟子。
    他们曾经是佛门的帮凶或中坚,但此时,他们已经忘记了前世的金身封號,只记得真灵深处那种被佛门压榨、被佛法剥离人性的隱痛。这种痛苦在太玄薪火的引燃下,转化成了对西方教最极致的反感与仇恨。
    这种反感,在这一刻与石猴內心深处的太玄种子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石猴感受到,这些转世弟子的每一步廝杀,都是在为人道长河清淤。他们手中落下的长剑,斩断的是束缚凡灵的因果线。他们不再是灵山豢养的走狗,而是人道挺起的脊樑。
    “好一个斩碎极乐梦!”
    石猴站在山岗之上,仰天大笑。虽然他尚未习得惊天动地的神通,但他体內的太玄战体却因为这种纯粹的意志共鸣而发生了恐怖的自行突破。
    他的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鸣,金色的毫毛在气血的激盪下化作暗红色,双目金红交织,一股凌驾於神权之上的霸道气机冲天而起。
    他伸出手,感受著山谷间流淌的、由万千凡人意志匯聚而成的人道薪火。这些薪火不仅在燃烧,更在重塑他的认知。
    他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玄阳师尊让他走的这一路,不是让他游山玩水,而是让他明白自己存在的因果。他不是为了给西天当取经的苦力而生,他是为了砸碎那座建立在万灵枯骨之上的灵山而生。他的命,属於人道,不属於天道!
    行至北海边缘,此时的石猴,早已褪去了初生时的那分顽劣与稚嫩。
    他这一路上,经歷了西方教幻化出的无尽金钱诱惑、长生不老的虚假谎言,也亲眼看过了那些被佛门拋弃、自生自灭、在瘟疫与饥荒中哀嚎的人族荒村。他看到那些僧侣在朱门內酒肉穿肠,而百姓在佛像下冻毙街头。
    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脚下的老茧都是对洪荒旧秩序的无声践踏。
    在他身后,虽然看似只有他一人,但实际上,数万名已经觉醒、並对佛门產生彻底敌意的转世弟子,正通过冥冥中的因果感应,將他们的意志与气运加持在石猴身上。
    这些人的人心愿力,匯聚成一股惊天的暗红洪流,死死地托举著石猴的道心,让他不可撼动,稳如泰山。
    灵山之上,准提眼睁睁看著石猴跨过了最后一道因果防线,踏上了太玄宫那足以承载万古乾坤的汉白玉台阶。
    就在石猴叩响太玄宫门的一瞬间,准提感受到西方教最后的一丝、原本属於“劫子”的功德大兴气运,彻底崩散开来。那些气运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化作漫天金光,在空中打了个转,便反向被太玄宫吞噬,成为了人道壮大的养料。
    “完了……全都完了。天命……改了。”准提瘫坐在枯萎的金莲之上,眼神中满是死灰之色。他能感觉到,西方教的未来在这一刻彻底断绝,曾经的宏伟蓝图化为泡影,圣人尊严尽失。
    而此时,太玄宫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寧静、深邃、凌驾於诸天万界之上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中没有神灵的高傲,只有如大地般的包容与如薪火般的炽热。玄阳那淡然的声音,穿越了重重因果迷雾,如大道洪钟般响彻在石猴的耳畔,震盪著他的真灵:
    “悟空,这一路,你用脚丈量了人心,用眼看清了世道。这洪荒的真面目,你,看清了吗?”
    石猴重重地跪在大殿门前,额头触地,声音响彻寰宇,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与决绝:
    “弟子悟空,看清了!这洪荒,不需要高高在上、吸食人血的佛,不需要视生灵如草芥的天,只需要顶天立地、自强不息的人!请师尊传我无上清算之法,助弟子砸碎那虚偽的天,还人间一个真正的公道!”
    大殿深处,玄阳缓缓起座,周身道韵如莲花绽放,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那一抹笑容中,藏著对鸿钧和西方教最后的、彻底的清算布局。
    西游量劫的剧本,至此,彻底易主。石猴寻的不是佛,而是打破枷锁的铁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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