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是第一个衝进日军弹药库的人。
    他踹开仓库大门的那一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他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仓库里码放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一排接一排，一直延伸到仓库的尽头。弹药箱上印著日文標识和菊花纹章，每一箱都用铁皮封条封得严严实实。
    张大彪当了十几年兵，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弹药。
    他隨手撬开一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三八式步枪弹，每箱一千五百发，黄澄澄的弹壳在手电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旅长！“张大彪的声音都变了调，“旅长你快来看！“
    苏勇走进弹药库的时候，张大彪已经清点了一部分。
    “步枪弹大约四十万发，重机枪弹十五万发，迫击炮弹三百余发，手榴弹两千多箱，还有——“张大彪咽了一口唾沫，“还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十二门掷弹筒，全是新的，连封装油都没擦。“
    苏勇没有说话。他走到弹药箱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凉的铁皮封条，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四十万发步枪弹。他的旅从成立到现在，总共消耗的步枪弹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个数。
    “隔壁呢？“苏勇问。
    “隔壁是粮食库，大米白面堆成山。再过去是被服库，军大衣、军毯、皮靴，全是冬装。最里面那个库——“张大彪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旅长，你最好自己去看。“
    苏勇快步走到最里面那个仓库。
    门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日文“医疗物资“四个字。
    苏勇推开门，手电光扫过去——
    整整一面墙的药品架子，从地板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药品箱。绷带、纱布、碘酒、吗啡、奎寧、磺胺粉……还有一个角落里，单独存放著几个標註著特殊標识的铁皮桶。
    苏勇走过去，蹲下来看铁皮桶上的標籤。
    標籤上写著： 活性炭，药用级，每桶二十五公斤。
    一共八桶。两百公斤。
    何莫修要的是五十公斤。这里有两百公斤。
    苏勇蹲在那里，盯著那几个铁皮桶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通信员说：
    “去告诉赵政委，活性炭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通信员注意到旅长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仓库区的战斗结束了，但城区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闻喜县城城区里的日军宪兵中队大约一百二十人，由一个叫渡边的中尉指挥。渡边是个老宪兵，在中国待了六年，经验丰富，而且宪兵的单兵素质远高於輜重兵。
    他在听到仓库区方向的枪声后，没有贸然出击增援，而是迅速收缩兵力，以县城中心的宪兵司令部大楼为核心，构筑了一个环形防御阵地。
    宪兵司令部是一栋两层砖石结构的建筑，墙厚將近一尺，窗户全部用沙袋封堵，只留射击孔。大楼四周的街道上设置了三道路障，每道路障后面都有一挺重机枪。
    三营在攻占营房区之后，按照苏勇的命令向城区推进，在宪兵司令部外围遭到了猛烈的阻击。
    第一次衝锋就碰了钉子。
    三营七连的一个排沿著主街向宪兵司令部推进，刚转过一个街角，就被路障后面的重机枪迎头扫了一梭子。排头的三个战士当场倒下，后面的人被压在街角的墙后面动弹不得。
    重机枪的火力太猛了。子弹打在砖墙上，碎砖像雨点一样飞溅，墙角被一点一点啃掉。
    王根生赶到前线的时候，七连已经伤亡了十一个人。
    “妈的，这帮宪兵不好对付。“七连长趴在墙后面，脸上全是砖灰，“正面根本冲不过去，那挺重机枪把整条街封死了。“
    王根生探头看了一眼街道的情况，缩回来想了想。
    “不走正面。“他指著街道两侧的民房，“从房子里穿过去。把墙打通，一间房一间房地往前推。“
    这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巷战战术——破墙穿屋。
    三营的战士们开始用工兵锹和枪托砸开民房的墙壁，从一间房穿到另一间房，沿著街道两侧的建筑向宪兵司令部方向缓慢推进。日军的重机枪封锁的是街道，但封锁不了房子里面的通道。
    推进速度很慢，每前进十米都要砸开一堵墙。但这种战术的好处是伤亡极小——战士们始终在建筑物的掩护下移动，日军的火力打不到他们。
    渡边中尉很快发现了八路军的意图。他派出两个小组，从宪兵司令部的侧门出去，试图沿著小巷迂迴到三营的侧翼。
    两个小组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跟三营八连的一个班迎面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