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只有两米宽,两边是高墙,头顶是一线窄窄的夜空。
这种距离上没有任何战术可言,拼的就是反应速度和本能。
八连班长刘铁柱是第一个开枪的。他的三八式步枪在巷子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子弹击中了对面日军小组长的喉咙,那个日本兵向后仰倒,手里的南部手枪走火打在了墙上。
紧接著双方几乎同时开火。巷子里枪声、惨叫声、子弹击中砖墙的碎裂声混成一片。两米宽的空间里弹道交错,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八连的战士和日军宪兵在几乎面对面的距离上互相射击,有人中弹倒下,后面的人踩著倒下的人继续射击。
刘铁柱打完了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来不及拉枪栓,一个日军宪兵已经端著刺刀衝到了面前。他本能地用枪身格挡,刺刀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去,在军服上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刘铁柱反手抓住对方的枪管,把日军拽向自己,同时抽出腰间的工兵锹,一锹劈在对方的脖子上。
那个日军宪兵的眼睛瞬间瞪大,身体软了下去。
巷战持续了不到两分钟。日军两个小组十二个人,被打死九个,剩下三个重伤倒地。八连那个班也付出了三死两伤的代价。
刘铁柱靠在墙上喘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骨上的伤口——皮肉翻开,能看到白色的肋骨,但没有伤到內臟。他从死去的日军身上扯下一条绑腿布,胡乱缠了几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命令他继续走。他自己知道该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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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中尉站在宪兵司令部二楼的窗口后面,透过射击孔观察外面的情况。
局势正在一点一点恶化。
他派出去的两个迂迴小组没有回来,这意味著它们已经被消灭了。三营的破墙穿屋战术正在稳步推进,他能听到越来越近的砸墙声和砖石碎裂声——八路军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宪兵司令部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更糟糕的是弹药。宪兵中队的弹药储备本来就不多,激烈交火了將近一个小时,重机枪的弹药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四十分钟。
渡边拿起电话摇了摇,没有信號。电话线早就被炸断了。他又让通信兵用无线电呼叫最近的日军据点请求增援,但得到的回覆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最近的野战部队在六十公里外的中条山前线,根本不可能回援。
他是被拋弃了。
渡边放下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把所有密码本和机密文件烧掉。“他对副官说,声音很平静,“然后集中所有兵力,从西门突围。“
副官犹豫了一下:“突围到哪里?“
“运城方向。沿公路向西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副官没有再问。他知道这基本上是一条死路——西面的公路上有没有八路军的伏兵谁也不知道,而且一百多人在夜间沿公路行军,目標太大。但留在这里是死,突围出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十五分钟后,宪兵司令部大楼里升起了浓烟——那是在烧文件。
王根生看到烟的时候就明白了。
“他们要跑。“他对身边的七连长说,“西门。通知旅长,让预备队堵西门。“
通信员飞跑著去传令。但苏勇的回覆比王根生预想的更快——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旅长说,西门已经堵了。二营一个连十分钟前就到位了。让三营继续压缩,把他们往西门赶。“
王根生咧嘴笑了一下。旅长这个人,永远比你多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