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中尉带著残余的九十多名宪兵从西门衝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二营四连布置在西门外两百米处的交叉火力。
两挺轻机枪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同时开火,把西门外的空地封锁得严严实实。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宪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后面的人本能地退回了门洞里。
渡边中尉的右肩被一发子弹击中,他靠在门洞的墙壁上,用左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回去!退回大楼!“他用日语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营从东面、南面、北面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最后的衝锋。破墙穿屋推进到宪兵司令部周围的战士们从民房里涌出来,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路障和射击阵地。三道路障在连续的爆炸中被炸得七零八落,路障后面的重机枪手被弹片击中,歪倒在枪架上。
日军宪兵被压缩在宪兵司令部大楼和西门门洞之间不到一百米的狭小区域里,三面受敌,退无可退。
有人开始投降。先是一个,然后是三个,然后是一片。枪声稀疏下来,越来越多的日军宪兵丟下武器,举起双手蹲在地上。
渡边中尉没有投降。
他靠在门洞的墙壁上,用受伤的右手费力地拔出了腰间的军刀。刀身上映著远处仓库区的火光,一明一暗。
一个三营的战士端著刺刀衝到他面前,渡边用军刀格开了第一下刺击,但受伤的右肩让他无法完成第二个动作。刺刀从他的左胸刺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军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沿著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清。
闻喜城区的战斗在凌晨一点十四分结束。
日军宪兵中队一百二十人,击毙七十三人,俘虏三十一人,其余十六人在混战中不知所踪,大概率是趁乱翻墙逃进了城外的田野里。
三营的伤亡是:阵亡二十二人,负伤四十七人。
王根生站在宪兵司令部大楼前面,看著担架队把伤员一个一个抬出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二十二条命。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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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搬家
苏勇说的没错——这確实是一场搬家。
凌晨一点半,战斗基本结束后,二营全部投入了物资转运。三百六十人变成了搬运工,在仓库区和城北山脚之间来回奔跑。
弹药箱太重,一箱步枪弹將近四十斤,两个人抬一箱,跑步前进。从仓库到山脚的临时集积点大约一公里半,一个来回二十分钟。四个小时的窗口期,每人最多能跑六个来回。
苏勇站在仓库区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亲自指挥物资转运的优先顺序。
“第一优先:弹药。步枪弹、机枪弹、迫击炮弹,能搬多少搬多少。第二优先:武器。六门步兵炮和十二门掷弹筒,连同炮弹一起搬。第三优先:医疗物资。活性炭、药品、绑带器械全部带走。第四优先:粮食和被服。有余力就搬,搬不完拉倒。“
赵刚在旁边补了一句:“密码本和文件呢?宪兵司令部烧了一部分,但没烧完,我让人抢出来了一些。“
“好东西。“苏勇点头,“打包带走,回去让情报科慢慢翻译。“
搬运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战士们的疲惫在看到满仓库的弹药和物资之后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来回奔跑。有人甚至把自己的乾粮袋腾空了,装满步枪弹背在身上跑。
周礪站在仓库区的一角,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那些穿著单衣、脚上布鞋已经磨破的战士们,扛著比自己体重还重的弹药箱,在黑暗中一趟一趟地跑。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需要催促。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周礪在国民党部队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服从命令的机械,而是发自內心的、近乎狂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