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颳得很大,把小美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髮丝像细鞭子一样抽在脸上。
她顾不上疼。
面前的男人还在笑,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此刻被车灯照得惨白,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小美往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到了路边的碎石,身子晃了晃。
“你利用我。”
这四个字被风吹碎了,听起来轻飘飘的。
安子皓没反驳。
他甚至没觉得这是个指控。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手拢著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双没有什么温度的瞳孔。
“利用?”安子皓吐出一口烟雾,白烟瞬间被风扯碎,“这叫合作。”
小美死死抓著手里的包带,指甲陷进皮质里。
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的不对劲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安子皓会突然对她示好,为什么会带她来这种鬼地方,又为什么话题三句不离南微微。
“你要我做什么?”小美问,牙齿在打颤。
安子皓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山下的万家灯火。
“很简单。”
他转过身,背对著悬崖,那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我要你帮我个忙,你在这里不要回去,这样南微微担心你的安全,就会承认,她现在的设计稿,是抄袭我姐姐安雅的。”
小美猛地抬头。
疯子。
这人是个疯子。
“这不可能。”小美声音尖利起来,“微微姐不可能抄袭,而且安雅已经进监狱了,这辈子毁了,你不一样……”
“闭嘴。”
安子皓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过来。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碾碎一只虫子。
“我姐姐没事,会出来的,但,,,需要你帮忙,,,。”
他抬起头,盯著小美。
“她只是……一时失势。律师说了,她需要钱,大量的钱。我也需要。”
安子皓向小美一步步逼近。
小美被逼到了护栏边,退无可退。
身后的铁栏杆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遍全身。
“南微微现在的名气,本来该属於我姐姐。”
安子皓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只要南微微承认抄袭,我就能拿回属於安雅的荣耀,就算她出不来,到时候,我姐姐的画作会身价倍增,我就能继续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什么为了姐姐,什么为了救安雅出来
全是藉口。
他只是不想失去“安雅弟弟”这个光环带来的红利。
安雅倒下了,这棵摇钱树不晃了,他就想把南微微变成新的养料。
小美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胃里一阵翻涌。
“你这是欺骗。”
“欺骗?”安子皓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山顶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在这个圈子里,成王败寇,谁管你真的假的?只要南微微认了,那就是真的。”
他赌得起。
在这个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贏了,名利双收,姐姐或许还有救,就算没救,留下的名声也够他吃一辈子。
输了?
呵。
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姐姐在看守所也是度日如年。
每天睁开眼就是那些追债人,冷嘲热讽的嘴脸。
“安子皓,你姐姐已经不可能再翻身了,你放手吧!”小美劝说。
安子皓想起那些人的嘴脸,“没了安雅,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叫。
他受够了。
必须赌一把。
安子皓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看著脚下那片璀璨的灯海。
帝都的夜景很美,早晨也很美。
像铺满钻石的黑天鹅绒。
“你知道吗?”安子皓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十年前,我和我姐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个位置。”
小美没说话,她在计算逃跑的路线。
车钥匙在安子皓口袋里。
这里是盘山公路顶端,徒步跑下去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没有路灯。
“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噹响。”
安子皓自顾自地说著,完全不在意听眾的反应。
“身上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两个人分一个凉透了的馒头。晚上没地方住,就在公园的长椅上挤一宿,被保安拿著手电筒像赶狗一样赶来赶去。”
他伸出手,虚虚地抓了一把面前的虚空。
“那时候姐姐就站在这里。”
安子皓闭上眼。
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风比现在还大。
安雅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瘦得像个纸片人,却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对著脚下的城市声嘶力竭地吶喊。
“安子皓!你看著!总有一天,这下面的灯光,会有一盏是属於我们的!”
“我们要住最大的房子!开最好的车!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跪著求我们!”
那时候的安雅,眼睛里烧著火。
那把火也点燃了他。
他们拼了命地往上爬。
没日没夜地画图,去各种酒局赔笑脸,被人灌酒灌到胃出血,被人把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压。
终於,安雅出名了。
“天才设计师”的名头响彻全国,。
钱来了,名声来了。
他们真的做到了。
安子皓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可以永远躲在姐姐的羽翼下,做一个风光的经纪人,做一个被人巴结的安少爷。
可是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
一场抄袭风波,还是因为他。
所有美梦全都碎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安雅不见了,变成了一个阶下囚。
那把火灭了。
安子皓觉得自己的世界也跟著黑了。
这几天,他看著银行卡里的数字一点点变少,看著以前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人变了脸。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恐惧,比十年前一无所有时更让人发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回不去了。
绝不能回去。
“她成功了……”安子皓喃喃自语,指节用力到发白,抓著栏杆的手背青筋暴起,“可是又失败了。我不甘心。”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小美。
那张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我不甘心就这么毁了!南微微算什么?她凭什么顺风顺水?凭什么她能拥有现在的一切?不就是家庭条件好一点吗?”
小美被他的样子嚇得腿软,整个人贴在栏杆上。
“安……安子皓,你冷静点,这次事情,你没有被波及,只要你好好和微微道歉一下,我相信南家会原谅你的。。”
“我很冷静。”
安子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恢復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小美,你是个聪明人。”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你在南微微身边待了这么久,应该也不甘心只当个透明人吧?看著她光芒万丈,你就不想分一杯羹?”
“只要你配合我,这次事成之后,我给你五百万。”
五百万。
小美呼吸一滯。
这笔钱可以在老家买两套房,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也意味著,她要亲手毁了南微微。
那个对她毫无防备,甚至把她当妹妹看的南微微。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安子皓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惊人。
小美感觉下頜骨都要被捏碎了。
“別急著拒绝。”安子皓凑近她,那股浓烈的菸草味混杂著古龙水,直衝鼻腔,“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