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歆说完后看向张野,“把挑事的人全都带出来,尤其是那个叫胡曼丽的,她可能是那老支书的孙女。”
胡曼丽,也就是差点被楚歆用凳子砸的年轻女人。
对方早已瘫在地上,辩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已然知道,因著楚歆的一番话后,她所做的努力全都白搭了。
周逸尘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楚云庭,后者反应过来快速和张野一起將所有闹事者揪出来,而他本人则大步来到楚歆身边,“回去吧。”
楚歆点头,同他一块往外走,在即將跨出门时一道极小且懦弱的女声响起,“可以……等一下吗?”
楚歆收回脚侧首看过去,一眼便锁定了说话的人,是个面容憔悴,身形极为消瘦的中年女人。
她问:“怎么了?”
外面的阳光从门框处斜照进来,楚歆正好站在光线明暗交错处,让离得远的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却无端觉著生畏。
中年女人紧张地手指直颤,不断搓揉衣摆前襟,努力好几次才终於站起来,快速看了楚歆一眼后立即低下头,声若蚊蝇地道:“我,我是想问问,问问同志你,我在这里生下的孩子,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她的尾音颤得很厉害。
这个问题楚歆没有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
“首先你得问你自己,你的孩子对你是否心疼,是否依赖,是否清楚的知道善恶,知道造成你不幸的人有罪。
如果你的孩子都懂,也善待你,那么他们就是这场悲剧里的无辜者,他们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但选择了站在人性这边。
如果你接受不了他们,就把道理讲清楚,而后坦然选择离开,別让彼此间留下仇恨。
如果你也爱他们,那就儘可能带他们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但如果你的孩子早已在耳濡目染下变得和他们的父辈一样,甚至一起虐待漠视你这个做母亲的,那么他们就不是无辜的,而是这场罪恶的继承者,同样也是你苦难生活中的加害者。
那么,请你务必、一定、千万要勇敢且坚定地捨弃並远离他们,因为不值得!”
楚歆的声音在空寂的会议室里炸开,像一把火,烧穿了眾多女人压抑在內心最深处的沉默与恐惧。
她们早已习惯了挨打、呵斥,习惯了闭嘴、低头,沉默地做一个用来发泄兽慾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今天有人不但告诉她们要抓住机会为自己而活,亦理解他们生下加害者孩子的痛苦和屈辱,並说,不值得就捨弃,没有什么“当妈的就应该忍气吞声为孩子活”的屁话。
原来,被孩子拴住的女人也可以捨弃那道强加上的枷锁。
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声鼻子。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呜咽,像决堤一样,从喉咙里滚出来。
有人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任凭眼泪砸在沧桑的手背上。
她们终於敢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人,眼里不再是麻木怯懦,而是闪耀著光。
直到楚歆和周逸尘离开,整个会议室里都没有一丝欢呼和掌声。
因为对那些女人而言,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就是对那个像是救赎之光的人前后两次发言最震耳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