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国会交锋
圆滑的说法不能让任何一方满意,蓄奴派认为道格拉斯没有站在自己一边,而废奴派则觉得他表现得过於软弱。
当矛盾发展到这个程度的时候,任何妥协都將被两方视作背叛。
再次感受到这句话传达的含义,道格拉斯索性按照李桓的提议接著说道:“我知道有很多废奴主义者不满意堪萨斯的公投结果,但宪法的精神就在於程序正义,而非选择性的妥协,真正的危险不是堪萨斯是否允许奴隶制,而是以道德之名撕裂联邦。”
撕裂联邦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纵使斯蒂文斯再想攻击道格拉斯,这个时候也只能保持沉默道格拉斯很满意这段话的效果,阴沉的脸上稍微有了一点色彩:“如果不满意公投结果,就去贏得下一场公投的胜利,而非试图在合法政府外建立新的政权。”
“但这次的结果並不公正。”
斯蒂文斯忍不住抗议道。
“但它完全符合法律。”
道格拉斯停顿了一下:“堪萨斯—內布拉斯加法案並未规定移民投票权的时间节点,的確是我们的工作失误,但在其修改之前,凡是宣称自己为堪萨斯居民的公民都有投票权。”
“你这是在推諉。”
斯蒂文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驳斥这个问题,便將话题转向了道格拉斯自身:“堪萨斯—內布拉斯加法案就是你精心编制的骗局,是在强姦堪萨斯领地,你就是奴隶制的走狗。”
“堪萨斯—內布拉斯加法案是在国会表决通过的。”
道格拉斯脸色更阴沉,心里却在畅快地笑著。
受骗者不会承认自己上当受骗,议员们也不愿承认自己不清楚法案会带来的后果。
意识到自己犯了眾怒的斯蒂文斯立即闭嘴,像是只鹤鶉一样缩回座位,怨毒地看著演讲台上的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无所谓地笑了笑。
菲莫尔成立的共和党,显然就是朝著民主党来的,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得到其核心成员斯蒂文斯的认同。
“道格拉斯先生。”
萨姆纳站了起来:“不否认您说宪法的精神在於程序正义,但依据非理性的、无法顺应民眾呼声的法条来裁定一件事的正义与否,是否略显偏颇?”
他挥舞著手臂侃侃而谈:“我觉得我们应当討论的並不是堪萨斯领地政府的正义性,那是法律应当权衡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废除奴隶制度。”
激进的废奴主张立即引起南方议员的激烈抗议,嘘声和拍桌子声四起。
萨姆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神態自若的提高音量:“奴隶制將按照上帝形象创造的人,取消掉人的资格,被宣布成有体財產,即牲畜、衣服或一件家具————”
“很抱歉打断您,萨姆纳议员。”
道格拉斯揉著眉心:“但现在还不是发表演讲的时候,按照国会流程,您要先提交法案才能进行討论。”
从花旗国宣布独立起,蓄奴派和自由派的辩论就没有停止过,都已经成了每年国会日固定的话题。
这样的辩论不会有任何结果,蓄奴派不可能放弃奴隶制,而自由派也不可能接受奴隶制向西部扩张。
所以往往最终会转向对议员本身的攻计,质疑对方的道德和动机。
而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会是那个最大的目標。
“各位先生。”
道格拉斯的声音盖过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我提交的议题是,华人申请在俄勒冈领地建立自治州。”
会议室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剎那,旋即爆发出像是要將屋顶掀飞的抗议。
“这是对整个联邦的背叛,我们的国土虽大,但並没有清虫的位置。”
佝僂著腰的老者窜上演讲台,愤怒地用手杖敲打著地面:“联邦政府应当立即调遣军队,將这些令人作呕的傢伙驱逐出美洲大陆,而非在这里討论是否允许他们建立自治州。”
“罗伯茨议员。”
道格拉斯看著这个神情激动的花旗国人党成员,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提交的议题中有完整的宪法和法条依据,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无论您想表达什么观点,请在之后的听证会和表决环节进行。”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罗伯茨满意。
诞生於一无所知运动的花旗国人党,主张只有在花旗国居住超过二十一年的新教徒,或在本土出生的花旗国人,才可以获得公民权利。
无论是华人、黑人还是天主教国家移民,都不应当给予花旗国国籍。
如此严苛的政治纲领,即便在白人至上主义者眼里也显得不可理喻,因此在迅速发展壮大之后,又以塌方式的速度坠落。
从五十年代初期到现在,在国会中只剩下这一个席位。
不过即便如此,罗伯茨依旧坚信只有花旗国人的花旗国,能够完成天命论所提出的使命,將北美大陆结合於一个联邦共同体之下。
而新雍华人自治州,並不符合他对这个联邦的理解。
罗伯茨紧紧攥著手杖,看向台下的议员们,振臂疾呼:“同胞们,你们想看到骯脏的,满身泥土,拖著猪尾巴的清虫坐在这里吗?”
“不想。”
一些北方州的议员举起手臂响应。
但那愤怒的声音,在更多的沉默中,却显得有些孤单。
南方州的议员们表情复杂,有人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他们即便本身不是奴隶主、庄园主,也和棉花贸易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其中不少人都收到了新雍州高於市场价格百分之十五的货款。
没有收到货款的,也只是因为找不到航运公司帮忙运输,而非不想將棉花卖出更高的价格。
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罗伯茨还想继续煽动议员们的情绪,但还未开口就被道格拉斯打断。
“罗伯茨议员,请遵守国会纪律。”
道格拉斯微微眯著眼睛,只有一米六的身躯在多年从政生涯形成的气势下,显得尤为高大健壮。
罗伯茨心有不甘,瞟了眼镀金头的橡木手杖,又看了眼道格拉斯敦实粗壮的身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下了演讲台。
“我们继续刚刚的议题。”
道格拉斯扯著嘴角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