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很沉,很冷静,却透著丝丝討伐,有些古怪。
侯念整个人一僵,想了很多种可能。
黑暗里,被窝里的男人轻喘著气,拉过她的手心,仍旧写道:“帮我。”
电闪火光间,她忽然品出了一丝“谍战”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这人的诚恳,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感觉,让她有过片刻的安寧。
他说“帮他”,不像是装的,像是真的情况紧急。
鬼使神差,侯念一个翻身把男人骑在身下,然后高高抬起手,做出脱衣服的动作。
与此同时,门被一脚暴力踢开。
侯念的衣服恰到好处地脱到一半,露出窄窄的细腰。
而男人戴著手套的手,也刚好卡在她的腰间。
不知是为了怕她外露的春光被別人窥见,还是为了做戏,总之,他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刺目的电筒直线一般射过来,侯念躲了下光,而后破口大骂:“有病吧你们!拍节目整蛊也他妈有个度吧?到底几个意思?我要见导演,见我的团队!现在,立刻,马上!”
门口站在四个人,都是侯念的跟拍导演,他们没有戴面罩,脸上闪过一秒的凶神恶煞,又恢復自然。
为首的vj扫了眼床上的光景,冲她頷首道歉:“抱歉侯小姐,我们的队员小黑不见了,这又是下雨又是停电的,大家担心他出事,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在跟您……翻云覆雨。”
这番解释十分不对劲,侯念却没深究,微微眯眼,意味深长起来:“一个人拍摄难免无聊了,你们懂的。”
“別说出去,好处不会少你们。”她颇有经验地加了一句。
娱乐圈无奇不有,类似事情多了去。
几位vj见怪不怪地笑了笑,訕訕离开,意味深长嘱咐道:“加油兄弟,明天腿別软。”
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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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门从外面关上,脚步声远去,房间里一点亮都没有,雨也越来越大了。
侯念从男人身上下去,平躺在他身旁,呼气吸气片刻,刚要开口问原因,他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又开始在她手心里写字:
“不要说话。”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自己都笑了。
行,她是真累了,管他们是玩噱头还是真有猫腻,她都都懒得再问,配合地闭上了嘴。
空气里静默了好久,男人依然躺著没动,更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侯念终是拉过他的手,隔著轻薄手套,好脾气地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你还不走?”
男人回写:“我偷了他们的东西,现在不能走。”
“!”真够实诚的。
要不是配合他不能说话,侯念真想好好教育教育他。
干什么不行,非得偷东西。
不过,她为什么要无条件帮他?真是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房间里只剩窗外暴雨砸瓦的闷响,黑暗浓得化不开。
侯念贴著床沿侧躺,跟他隔开些许距离,却还是能闻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
不是熟悉的味道。
不是熟悉的触感。
也不是熟悉的身份。
可是在这样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仿佛只要他躺在这里,她就破天荒地觉得安稳,再乱的局、再黑的夜、再凶的人,她都能下意识地安定下来。
这感觉,太恐怖,太强烈了!
可是穿这套衣服的人,白天她核实过,寸头,陌生脸,除了身高体型很像,其他一切,跟深埋在她脑海深处的那张脸完全南辕北辙。
偏生,她不排斥,甚至能接受跟他躺在一张床上。
侯念自己都觉得荒谬,甚至怀疑,自己是一个容易见异思迁见、会移情別恋的人。
要不是停电,要不是房里没有一样照明工具,她真想一把他头套扯了,对著那张脸,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忍耐。
悠地,男人微微侧了下头,听呼吸声,是面朝著她这边的。
黑暗將两人裹成一团,呼吸轻轻浅浅,也安安静静。
不知僵持了多久,侯念终是没熬住,睡著了。
翌日,她在梦里惊醒过来,旁边的人已经走了。
梦里,侯念被一只蜜蜂追著叮,她不停地跑啊跑,最后还是被咬了。
清晨,侯念顶著沉沉的脑袋坐在梳妆镜前,撩开头髮准备给自己弄个髮型,悠地瞪大瞳孔,骂了句脏话。
她的脖子,真的有红痕。
她不是傻子,会真以为是蜜蜂咬的。
她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会不知道那是什么痕跡!
“妈的!”
侯念迅速收拾好,打开门,怒气冲冲朝大厅走去。
几位vj正在调机器,侯念向著目標人物径直走过去,猛地一把扯开其中一个摄像师的头套!
摄像师定定望著她,一句不发。
旁边几人一挑眉,嘴里吹著调侃的口哨。
对著那张脸,侯念忽然如鯁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快精神分裂了!
她突然没了底气,也不敢篤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移情別恋了!
直觉告诉她没有,可是昨晚的感觉,又是那么的真实。
侯念一颗心火烧火燎,几乎纠结成了一股绳。
她好像,是有点渣。这是她给自己的初步定位。
这时,小黑的私密耳机里,孙祥海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还是你他妈的胆大,敢睡侯宴琛的女人。”
训练有素的小黑面部改色转身朝门口走去,低低“嗯”了一声。
“怎么样?滋味儿爽吗?”孙祥海又问。
小黑没说话。
孙祥海言归正传:“昨晚下雨停电,有什么异常没有?”
小黑回:“没有。”
对方痛骂:“你他妈那时候在女人床上,知道个屁。”
小黑言简意賅,语气坚持,无波无澜:“没有异常。”
孙祥海笑起来:“行,小黑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办事,我一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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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的侯宴琛收到视频。
今天的侯念明显有些萎靡和颓废,常常坐在哪儿就是半天,像在发呆,又想在思考什么想不通的事。
尤其是面对某个vj时,她那种纠结、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的表情,像只迷了路的精灵,蠢萌蠢萌的。
男人抬手去摸屏幕,指尖在她脖颈上的红痕停留好片刻,勾了勾唇。
黄心从门口进来忘了打报告,目睹一切,又忙不迭反回去,扯著嗓子吼了句:“报告!”
侯宴琛若无其事收回自己的手,斜他一眼。
黄兴一哆嗦,低头说:“人齐了先生。”
侯宴琛又看了良久的视频才缓缓起身:“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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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长桌尽头,巨幅监控屏亮著冷光,整座农庄的三维结构图在上面缓缓旋转。
面对几名秘密过来的属下和邻省的警员,侯宴琛指尖轻触,淡青色的光点在主楼臥室、走廊转角、地下机房几处依次亮起。
侯宴琛严肃道:“这两夜,我进一步核实,人质所在的这座庄园,埋的是军用联动引爆装置,三重绑定。”
“分別是——孙祥海的私人终端、农庄主控系统,还有侯念身上的定位晶片。”
“也就是说,三个触发条件,触发任何一个都会爆炸。尤其是人质身上的定位晶片,一旦她的活动范围超过预设的范围,就会自动引爆。”
几名属下脸色骤变,黄兴问:“要不要让技术部试一试过远程破解?”
侯宴琛摇头:“风险太大,一触即发。”
哪怕还有一丝的不確定性,他都不能去冒这个险,他赌不起。
全场一片寂静。
侯宴琛收回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却压著山一般的沉鬱。
有人说:“先生,为什么不悄悄告诉小姐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也让她心里有个数。”
“不能。”
屏幕微光落在侯宴琛深邃的眉眼上,他再次强调:“在我没把所有炸弹位置、线路走向、主控终端、晶片绑定方式摸清楚的情况下,都不能告诉她。”
她心思重,又敏感。
一旦知道自己跟定时炸弹绑定,身边全是局,即便她顶得住压力,心底也势必会担惊受怕,会谨惕,会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
那么,不如就让她在里面,该吃吃,该睡睡,该闹闹,哪怕以为自己只是在录一档破节目……至少她是安稳的,是轻鬆的,是无忧无虑的。
底下的黄兴忽然起身,走上前在侯宴琛耳边低低说了句:“先生,线人传来紧急讯息。”
“他说——念小姐盯了他半天,然后,要求他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