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魂灯灭,惹大麻烦了
顾长生悄然返回宗门的同一时间,数千里之外,一道血色遁光正在云层间疯狂穿梭。
遁光之中,姜离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他忽然眉头一皱,对身旁同样伤势不轻的骨幽真人低语。
“幽老,我感应不到留在玉简上的印记了。”
骨幽真人闻言,枯槁的脸上並无意外之色,他阴惻惻道,“感应不到便感应不到吧。那小子不过筑基期修为,死在星璇那老匹夫手中再正常不过。
此仇暂且记下,他日若再遇星璇,定叫他连本带利偿还!”
姜离却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未必,我与星璇激战之时,那小子分明有机会远遁,但他却没有。自始至终,他都显得过於镇静了。”
他回想起顾长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以及与其实力不符的沉稳。
“此子绝非愣头青。”
姜离语气肯定,“方才短暂交手,我便察觉他的灵力已彻底液化成真元,精纯凝练。
我做到这一步,是倚仗宗门资源与功法,他一个无名之辈,怎可能如此?”
骨幽真人冷哼一声。
“少主是否太高看那小子了?即便他真有底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姜离想想也是。
筑基与金丹的差距犹如天堑,即便是他,也只能从星璇手中败走。
想反杀,难如登天。
星璇真人並非靠丹药堆砌的水货金丹,一手【周天星衍术】已颇具火候但是姜离总感觉顾长生藏拙了。
或许身怀足以威胁金丹性命的杀手鐧也未可知。
而且星璇真人当时並非全盛状態,若是一个疏忽,阴沟里翻船也未必没有可能。
姜离无法確定顾长生是不是真的死在星璇真人手里了。
他没再爭辩,“同归於尽最好,好在【混沌衍道经】我已拓印一份,此行目的也算达成大半。”
隨后他目光转向身后,脸色阴沉下来。
眼下真正的麻烦,是后面那条甩不掉的尾巴。
“韩瑜他难道真想与我血煞宗不死不休?区区一个青石城主,结丹中期,也敢如此穷追不捨!
”
骨幽真人眼中闪过怨毒之色,他被韩瑜剑罡所伤,体內煞气翻腾,对韩瑜恨之入骨。
“此獠剑法凌厉,又占了地利,老夫一时不察...哼!老夫早晚必报此仇!”
说罢,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光暴涨,遁速骤然再增,裹挟著姜离化作一道更快的血虹,瞬间拉开与后方金色剑光的距离。
后方,韩瑜御剑而立,脸色颇为难看。他望著那消失在远方的血光,並未再全力追赶。
“骨幽老魔的【血煞炼骨功】果然名不虚传,肉身强横,竟能硬接我数道斩击。手段更是诡譎难防,煞气侵体。”
韩瑜暗暗运转真元,压制住体內一丝试图作乱的阴冷煞毒。
骨幽真人身旁还有一位能与星璇真人缠斗的血煞宗少主。
“逼得太紧,若这二人狗急跳墙,施展同归於尽的秘法,反倒麻烦。”
韩瑜嘆了口气,此番青石城之乱,多宝阁被劫,城池受损,他却连一个魔修都未能擒下,实在难以向管辖此地的天剑宗交代。
“不知星璇道友是否擒住了那名筑基期的同党?”
韩瑜心念一动,改变方向,朝著之前星璇真人追击顾长生的方位飞去。
他沿著空气中渐渐微弱的残留灵力波动,一路追寻至一片深山老林之中,最终落在了顾长生与星璇真人最后交战之地。
此地一片寂静,草木伏倒,山石却並无大规模崩毁的跡象,唯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气息,令他心悸。
两人的气息到此便彻底消失了。
韩瑜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探查。
“星璇杀了对方后,直接远遁了?不对!”
他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金丹气息残留,但这气息充满了死寂与终结之意。
“这是星璇道友的金丹气息?怎会如此!”韩瑜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神识捕捉到了一缕更为隱晦,却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残留意念。
那是一股仿若源自混沌,却又带著斩断一切的极致锋锐之意的强大剑意!
“剑修!”韩瑜心神俱震,“拥有如此可怕剑意之人,竟是魔门奸细?!”
他不敢置信,更加细致地感知。下一刻,他的脸色彻底变了,震惊之色溢於言表。
“不止是剑意。这...这是剑域的残留剑气?!”韩瑜几乎失声。
他自身剑道境界已至剑势巔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剑域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苦苦无法迈入。
而此刻,他竟在一个筑基魔修的战斗残留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剑域的力量。
哪怕只是雏形,也太过惊世骇俗!
“天剑宗內门弟子,能在筑基期领悟剑意者已是凤毛麟角。此人竟在筑基期便触摸到了剑域的门槛?”
韩瑜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如此剑道天赋,真的会是魔修同党吗?还是说其中另有隱情?”
他回想起星璇真人之前对魔修同党的指控,又感知著此地那纯正而恐怖的剑道残留,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沉吟半晌,韩瑜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金色剑气拂过地面,將此地所有残留的气息,包括那剑域雏形的痕跡,尽数消除抹平。
“此事太过蹊蹺。”他低声自语,最终摇了摇头,转身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朝著青石城方向飞去。
他决定先將此事压下,暗中调查。
与此同时,远在极西之地,一片终年被星光笼罩的巍峨山脉深处,一座位於地底深处的宏伟宫殿內。
宫殿中央,摆放著数以千计的玉质灯盏,灯火长明,映照得殿內如同白昼。
突然,其中一盏位於较高位置的灯盏,灯火猛地摇曳了几下,“噗”的一声,彻底熄灭,灯盏本身也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负责看守魂灯的弟子脸色瞬间煞白,连滚带爬地衝出大殿,声音悽厉地传讯。
“掌...掌门!星璇师叔的魂灯灭了!”
片刻之后,数道散发著强大气息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魂灯殿內。
为首者身著星纹道袍,面容威严,正是北斗星宗当代掌门。
他身后跟著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其中与星璇真人交好的星海真人,此刻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
北斗星宗核心弟子及长老,皆在宗门魂灯殿內留有一缕本命神魂或心头精血,点燃魂灯。
灯盏乃万年温玉所制,灯油是地心玉髓,只要修士在世,魂灯便长明不熄。
一旦修士陨落,魂灯便会產生变化,乃至熄灭。
“是谁?胆敢杀了星璇师弟!”星海真人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掌门面色凝重,挥手打出一道玄奥法诀,落在星璇真人熄灭的魂灯之上。
嗡!
本已熄灭的魂灯骤然亮起,灯芯以一种疯狂燃烧的速度消耗著残留的灯油。
灯火摇曳间,一段模糊而短暂的画面被强行追溯,投射在眾人面前。
一片山林背景,一道耀眼无比的白色剑光骤然亮起,充斥了整个画面。
紧接著,视野急速拉近,一道细微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细线不断放大。
“咔嚓!”
灯芯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燃尽,魂灯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剑意!”星海真人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好一个天剑宗!竟敢杀我北斗星宗长老。掌门,下令吧。我即刻带人前往天剑宗,討个说法。”
掌门抬手虚按,制止了激动的星海真人,沉声道,“星海师弟,稍安勿躁。
仅凭一道剑光,尚无法完全確定就是天剑宗之人出手。剑修宗门,並非只有天剑宗一家。”
“可如此精纯恐怖的剑意,除了天剑宗,还有哪家能培养出来?”另一位长老语气冰冷道。
“我北斗星宗久未出世,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我们的锋芒了。”
掌门沉思片刻,看向星海真人。
“星海,便由你前往天剑宗势力范围暗中调查。记住,先查明真相,莫要直接与天剑宗交恶。
但若查实,真是天剑宗之人无故杀害星璇。我北斗星宗,必须要一个交代!”
“是,掌门!”星海真人重重抱拳,脸上杀意凛然,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殿內,直奔东方而去。
顾长生对北斗星宗內因星璇真人之死引发的震动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对方临死前的最后影像竟能通过魂灯传回。
他只是个外门灵植堂弟子,平时听都没听过魂灯这东西。
他一路谨慎,利用新得的【星隱诀】完美隱藏了自身筑基期的修为波动,只显露出炼气初期的表象,顺利回到了天剑宗山门。
在山门外观察片刻,確认並无异常后,他才低调地进入宗门,回到了外门灵植堂所在的区域。
他的根基目前仍在於此,星璇已死,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逃走的姜离和骨幽真人也不认得他,目前他还是安全的。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外门五灵根灵植夫,会有能耐杀掉一个结丹期强者。
但经歷了此番风波,他心中也已做好打算。
若宗门內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对劲,他会毫不犹豫放弃天剑宗弟子身份,远遁他处,找个中立之地租赁灵田潜修。
筑基巔峰,照看百亩灵田不是问题,一年之后必然能够结成金丹,甚至是直接修成元婴。
到时天下之大,隨处都可去得。
外门区域看起来与往日並无不同,但顾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天空中来往的遁光似乎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大多气息不弱,带著一丝肃杀之气。
“看来青石城之事,影响不小。”他心中暗道。
魔门的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宗门肯定要派人调查的,还会安排內门弟子搜捕魔修。
不过这些都跟灵植堂的弟子没什么关係。灵植夫身份是最好的掩饰。
当他终於回到自己那位於灵田边的简陋茅屋时,一眼便看到那只羽毛绚丽青焰鸞正悠閒地在茅草屋顶上梳理羽毛。
青焰鸞翅膀上的绷带早已不见,伤势似乎好了不少。
而那只聒噪的火鸦,则老老实实地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顾长生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这两只傢伙,竟真的在帮我看著灵谷。”
这趟出门虽然凶险,但也收穫了不少妖兽可能喜欢的灵草、丹药。
顾长生准备拿出一点来餵给它们,算是奖励。
但他目光扫过茅屋旁堆放灵谷袋子的角落时,脸上的温和笑容才刚刚浮现便瞬间僵住。
只见那几个原本鼓鼓囊囊的袋子,此刻赫然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金灿灿的灵谷洒落一地,明显被啄食过的痕跡。
“我的灵谷!”
顾长生先是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隨即怒火中烧,指著屋顶上的青焰鸞和屋檐下的火鸦,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两只死鸟!竟敢偷吃我的灵谷,我今天非把你们烤了不可!”
屋顶上的青焰鸞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依旧优雅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压根没把他的威肋当回事。
屋檐下的火鸦倒是有了反应,扑棱著翅膀“嘎嘎”叫了两声,那声音听著不像求饶,反倒带著几分嘲笑的意味。
顾长生顿时气结,他发现这只原本还算老实的火鸦,跟青焰鸞待久了,竟也学了几分高傲和痞气。
他擼起袖子就冲了过去,作势要抓。
火鸦见状,“嘎”地一声,双翅一振,竟灵活地飞了起来,在低空盘旋著,发出一连串“嘎嘎嘎嘎”的叫声。
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得意地大笑。
顾长生猛地停下脚步,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谁把火鸦放出来的?
他明明记得把这傢伙捆得结结实实,关在屋子里的。
而且火鸦翅膀和尾巴上那些用来充当符笔的火羽明明都被拔掉了,按理说飞行应该很困难才对,怎么现在飞得这么利索?
更奇怪的是,火鸦既然能飞了,为什么不趁机逃走?它又没被驯服,也没签订灵兽契约。
顾长生狐疑的目光投向屋顶上那只事不关己的青焰鸞。
难道是青焰鸞把火鸦放出来的?还用某种方式震慑住了火鸦,不准它离开?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顾长生按捺下火气,好奇地问青焰鸞,“你的伤已经好了?火鸦是你放出来的?”
青焰鸞闻言,只是扬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清越的“啾”鸣,隨即双翅一展,化作一道青虹,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留下一个高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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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生看著青焰鸞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跟这只傲娇鸟没法讲道理。
他转身,心疼地將洒落在地上的灵谷重新收集起来,仔细装回破损的袋子里。
灵谷既然已经成熟收割,並且兑换成了法力,也没必要再睡在茅草屋里日夜看守了,把灵谷全都堆放在茅草屋里好了。
他抱著灵谷袋子,推开茅草屋的房门,准备將灵谷暂时存放在屋里。
门一开,他惊讶地发现屋內的地面上,竟然躺著两只肥硕的兔子。
不是野兔,而是一阶妖兽赤瞳兔!
顾长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早已不见了青焰鸞和火鸦的踪影。
他看著两只昏死过去的赤瞳兔,又看了看怀里破损的灵谷袋子,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
“还算你们这两只死鸟有点良心。”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灵谷確实被偷吃了一些,但损失不大,而这两只一阶妖兽赤瞳兔的价值,足以弥补这点损失还有富余。
青焰鸞虽然傲娇了点,但还是比较靠谱了。
没让火鸦跑掉,还抓回了赤瞳兔。
他甚至忍不住心想,“要是青焰鸞天天出去抓一阶妖兽回来,那我岂不是发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养一只筑基期灵兽,日常消耗可不小。
况且他现在身怀巨款,星璇真人的储物戒里,灵石都快堆成山了,倒是不用为资源发愁。
他將灵谷袋子在屋里放好,正准备处理那两只赤瞳兔,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焦急的熟悉呼喊声。
“顾师兄!顾师兄,你回来了吗?”
是王铁的声音。
顾长生走出茅草屋,应了一声,“王师弟,我在这儿。”
王铁看到顾长生,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但隨即又变得紧张起来,快步跑到顾长生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顾长生见他神色不对,心中微沉,问道,“怎么了?是灵兽峰那边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王铁连忙摇头,“不是灵兽峰,是执法堂。执法堂的王师兄来找过你两次了。”
“执法堂?找我何事?”
“没说,他一直找不到你,就说师兄你...
”
“说我什么了?”
“说你可能畏罪潜逃了。”
“畏罪潜逃?”顾长生眼睛微微一眯,寒光一闪而逝。
看来他离开宗门的这几天,还是出事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