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从前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如今倒好,整日闷在屋里,连影子都缩成一团。”
他摇头晃脑,语调慢悠悠,“情字最毒,比砒霜烈,比蛊虫狠。多少英雄豪杰栽进去,最后只剩你这般,躲在这角落里,咬著帕子偷偷哭——何苦来哉?”
温青可一听,腾地站起,飞起一脚直踹他胸口!
至善小和尚不闪不避,顺势借力向后滑退,衣袍鼓盪,竟拉著温青一道撞出殿门,双双落在青砖院中。
“哎哟,这就恼了?”
他掸掸僧衣,笑意盈盈,“比起血神娘娘,师姐捫心自问——你当真是陈玄公子命里註定的那个人?”
“关你这禿驴屁事!”
温青可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態,嗓音却已绷得发颤。
“师姐该明白,陈玄公子身边,美人如春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至善小和尚敛了笑,语气忽转温和,“他这一生,不会只为一人停步。不如早些鬆手,莫让执念缠成死结。”
说罢,他合十转身,袈裟翻飞,一步步踱远。
温青可望著他背影,气得指尖发白,柳眉倒竖,冲他背影啐道:“跟你那方丈师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没血缘,我都当你俩是父子俩——嘴皮子利索得能削铁,心肠硬得赛玄铁,全都是欠揍的臭和尚!”
……
温青可正慪著气,夏千雪、雪月宫主,还有刚从军部办完差事赶回来的天夜宫主,三人並肩而至,裙裾翻飞,香风拂面。
夏千雪刚一现身,便如倦鸟归林,直直扑进陈玄怀中。
若说先前血神娘娘当眾吻上陈玄,是向天下亮出一道不容冒犯的护符;那此刻夏千雪这毫无顾忌的一抱,则像在眾人眼皮底下钉下一颗硃砂印——明明白白昭告:此人,她认定了。
“公子!方才真太震撼了!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您却踏月而来,一声召唤,血神娘娘破空而至,当场镇杀天魔之神!”
“这等气魄,四海八荒谁人能比?公子,您简直……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连串滚烫的夸讚,烫得陈玄耳根发烫。他心里清楚,真正挥袖斩神的,是血神娘娘,自己不过是个引路的幌子。
雪月宫主也悄然抬眸,脸颊微红,唇角弯著,声音软软地:“公子確是深藏不露——姐姐这话,可半点没掺水。”
天夜宫主頷首附和:“陈玄公子,实为定鼎之柱。”语气沉稳,字字落得踏实。
“承各位吉言。”
陈玄无奈耸肩,嘴角一扬,眼底却透著几分自嘲。
一行人很快离了皇宫,脚步利落,不作半分停留——宫墙之內是非多,早走早清净。
此时盛京城內,第二座造化之境中期的血祭祭坛,正悄然运转,纹丝不乱。
万事起头最艰涩,如今第一块基石已稳稳夯下,后续的第二阶、第三阶,那些老怪物们梦了半辈子的修行新纪元,竟真有了落地生根的势头。
血神娘娘亲临,镇压邪神,三大顶尖势力——大理王朝、上水王朝、无极天——此前许诺的顶级资源,立时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匯入陈府。
对陈玄而言,只消挑几样边角余料,便足以撬动修行瓶颈,推他跃上更高一层楼。
陈府后院。
放眼望去,堆叠如山的灵材宝药,在日光下泛著温润光泽——万年朱果赤如凝血,百年虫草蜷如龙鬚,静心丸莹白似雪,悟道茶汤色澄澈如秋水,更有天之境妖兽炼化的纯血,浓稠如墨,隱隱透出凶悍气息……
这些对天之境修士而言,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至宝,此刻却如寻常柴薪般隨意铺陈,堆成小丘,看得人喉头髮紧,心口发颤。
不知情的人撞见,怕要以为哪位老祖怒闯三大宗库,顺手搬空了半座宝山。
出身皇室的雪月宫主与天夜宫主,此刻並肩而立,目光扫过那一片琳琅,眼神恍惚,呼吸都轻了几分。她们太清楚:这些绝非单靠上水王朝一家之力凑齐,大理王朝与无极天亦倾力而为。
三大势力甘愿割肉,只为与陈玄结一份真金白银的情谊——比起眼前这些珍物,一个能召来血神娘娘、镇得住混沌邪神的活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锚。
而这些奇珍,纵是生於帝胄之家的她们,从前也只在禁阁古卷里见过图影,別说入口,连指尖触碰,都是奢望。
如今,却因一人之缘,尽数摆在眼前。
雪月宫主睫毛轻颤,侧过脸,声音细若游丝:“天夜姐姐……我总算懂皇兄为何甘愿退让三分了。陈玄公子,於皇室、於上水王朝,早已不是『可用之人』,而是『不可失之人』。”
她小脸依旧苍白,直到此刻,脑中仍浮现出千灯之下那道撕裂虚空的漆黑裂缝——天魔之神自混沌之源踏出的剎那,天地失声,万物噤若寒蝉。那种存在,仿佛本不该染指此界,只一眼,便叫人魂魄发冷,脊骨生寒。
天夜宫主倒是镇定些。她伸手覆住雪月宫主微凉的手背,语声低缓:“有血神娘娘坐镇,老祖们才敢放手一搏。混沌之源虽不可测,但只要棋局布得准,纵使末日將至,我们脚下,仍有寸土可守。”
雪月宫主下意识点头,手指攥紧姐姐的袖角,才觉心口那阵虚浮稍稍落回实处。
正此时,陈府外围阵法忽而嗡鸣,梵音如溪流漫过耳畔,清越澄明,瞬间抚平两人眉间紧锁的惶意。
这天龙罗汉阵,乃梵音寺镇国之阵,位列佛门三大护世大阵之一。
天夜宫主仰首环顾,只见阵纹流转之间,一尊尊罗汉虚影踏云而立,金光隱现,威而不煞。
阵法所护,並非她们二人。
她们只是恰逢其会,沾了阵眼中心那人的光。
真正被万千佛光裹护的,是此刻闭关静修、盘坐於陈府深处的陈玄。
此阵之威,不在显赫,而在无声无息间,撑起一方不坠之天。
即便陈玄真被心魔噬体,罗汉口中迸发的梵音如金钟轰鸣,也能將邪祟震得魂飞魄散。
虽不能斩断病根,却能立竿见影,更可反覆施为——对任何修行者来说,这已是雪中送炭般的救命稻草。
天地至宝、旷世大阵,外加数不清的先贤手札与秘传法门……这般规格的造势铺排,古往今来,怕是头一遭,也恐是绝响。
天夜的目光缓缓移向陈府深处那座幽闭静室,心底悄然翻涌:陈玄此人,恐怕才是此方天地真正认主的气运之子,举世之內,再无一人堪与比肩。
静室內,陈玄双目垂敛,气息內敛如古井。
正徐徐催动清风剑诀。
这门攻法本就位列当世顶尖,纵然在借势国运、引龙脉入体的玄妙上略逊皇室秘典一筹,但他已苦修多年,筋骨血脉早已与剑意相融。
若此时改换门庭,反如抽梁换柱,动摇根基;不如稳守当下,待破入造化之境时再谋跃升——届时一切犹有转圜余地。
此计,实为万全之策。
数日过去,静室周遭灵气翻涌如沸。
无数灵宝自发共鸣,精纯元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陈玄体內,被攻法层层淬炼、吞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