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山中何所有

    这趟南下,是有一个既定路线的,离开大隋山崖书院后,第一个落脚地,是与其毗邻的西河国。
    不算远。
    以翻墨龙舟的脚力,大概三四天就能抵达,这些时日,渡船上的若干人等,各有事做。
    苏心斋负责驾驭龙舟,刘重润在旁盯著。
    在寧远的授意,以及督促下,寧姚成了裴钱的剑术师父,负责教她练剑,指点练气士的修行。
    所以寧远又成了个甩手掌柜。
    倒也没有终日无所事事。
    龙舟顶层,一间窗明几亮的厢房內,书案那块儿,红衣小姑娘李宝瓶,正蘸墨提笔,在西河国一幅山水形势图上圈圈画画。
    河道总督的头衔,总不是闹著玩的,这一路上的白天,小姑娘基本都要站在龙舟船头,勘验地形。
    之前寧远递出的一剑,劈开的三千里河床,渡船早就走完,剩下的齐瀆路线,往哪出剑,开哪座山,也都是李宝瓶来规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白了,寧远就是她的打手,小姑娘伸手一指,说要往东,他的剑光,就不能往西。
    在开凿齐瀆这件事上,论职位,李宝瓶这个河道总督,还要比他这个镇剑楼主来的高。
    而等到了晚上,李宝瓶就会回到厢房,借著灯火,摊开下一地点的山水形势图,规划下个大瀆路线。
    至於寧远已经劈开,大概有两万余里的河床,后续修筑堤坝,打造防洪设施之事,不用他们来管。
    大驪那边,国师那边,派遣有隨军修士负责,这些才是真正耗费人力財力的大事,所以这样一看,一切顺利的情况下,等到齐瀆真正完工,料想至少都需要个一两年。
    他们只是先行者。
    房內安安静静。
    小姑娘眉头紧锁,每次落笔,都十分谨慎,毕竟是涉及一洲未来的天大事,做好了,是造福后世,办坏了,可就遗患无穷。
    寧远就没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了。
    小姑娘要是问,他就试著给点建议,不问,他就坐在一旁,安静修行。
    与陈清流一战后,两把本命飞剑,出现了极多裂纹,这些可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神仙钱去修补,亦是剑修的头等大事。
    还有镇剑楼的十二把气运长剑,相较於本命飞剑,它们受损更多,趋近於破碎。
    不过还好,现在的他,已经不缺神仙钱,別说修復飞剑,就算把穀雨钱当饭吃,短时间內,躋身玉璞境巔峰,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办法,姜姑娘给的实在太多了。
    虽说如此,寧远也不会干那种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事儿,修道之人,长生久视,不著急的。
    还是该稳扎稳打。
    况且就算大肆汲取海量穀雨钱的精纯灵气,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內,达到玉璞境巔峰,对於杀力,其实並没有多少提高。
    初入十一,与十一巔峰,除了体內灵气的总量高低,其实並没有太大的区別,除非破境成仙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世间练气士,在谈论他人境界之时,很少会去往细了说,比如什么玉璞境初期、中期、后期。
    只要不是道力深厚的远古修士,同在一个境界的差距,真不算大,真正的差別,在於剑术,在於道法,在於各种术法神通。
    打个比方,寧远若是不动用任何术法,不施展任何剑术,仅以本身境界的灵气对敌,杀力也高不到哪去。
    五件至宝本命物,最大的作用,是源源不断为他滋生灵气,还有提高修炼速度,对杀力的增幅,其实不多。
    数日后。
    龙舟离开大隋边境,抵达西河国京城。
    之前几次路过仙家渡口,都没有停靠,寧远今天乾脆就给了寧姚一大笔神仙钱,让她带著苏心斋,还有裴钱,去好好逛个够。
    一大笔,约莫百余颗穀雨钱。
    神仙钱,有“千百十”的说法,一颗雪花钱,就价值世俗王朝的千两白银,一颗穀雨钱,可抵百万。
    恐怕就算把一条仙家坊市,整个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之所以这么大方,除了她们几个是自己的亲近人之外,最近寧远还琢磨出了一个道理。
    穷养儿,富养女。
    当然也不是字面意思。
    穷养儿志,富养女德,为此,寧远还想的很长远,比如要是以后,媳妇儿阮秀,真给他生了对龙凤胎……
    那么儿子就得穷养,多磨礪,养担当,女儿则必须富养,多呵护,养眼界。
    与寧姚几个约定好,一个时辰后,在渡口岸边碰头,寧远便领著李宝瓶,径直去往西河国皇宫。
    两人要去办正经事。
    相当於大驪的出行使者,要进宫面见西河国君主,商谈开道引水,让西河国境內的三条江河,併入齐瀆之事。
    表面来看,是覲见西河皇帝陛下,商討事宜,可实际上,寧远压根就没打算先礼后兵,与人好好说话。
    他甚至没有递交崔瀺给的通关文牒。
    离开渡口后,寧远便带著李宝瓶,御剑升空,无视京城数座天地阵法,身形宛若离弦之箭,就这么极为突兀的,闯入皇宫重地。
    红衣小姑娘都没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就站在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內。
    当然了,此刻正在批阅奏摺的西河国皇帝,同样如此,只是刚回过神,想要怒斥来人,唤来近身侍卫的他,很快又额头冒起冷汗。
    中年男子模样的西河国皇帝,竭力扭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青衫剑仙,訕笑道:“敢问仙师,所为何事?”
    不得不说。
    武力,永远是最好的说话方式。
    寧远面无表情,开门见山,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自我介绍。
    “我叫寧远,她叫李宝瓶,从北边大驪来的。”
    一句道明来意。
    “接下来,这个小姑娘如何说,你就如何做,听不听得懂?能不能做到?”
    中年男子点头如捣蒜。
    寧远便鬆开他的肩头,袖袍一招,拘来一条质地不俗的太师椅,搁在书案前,对李宝瓶眼神示意。
    於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就这么坐在了一国君主的面前,有先生在旁的情况下,她倒也没犯怵,反而底气十足。
    这位书院新晋贤人,摘下小书箱,自顾自从里头掏出一份早已被她规划好的西河国山水形势图,抬眼看向西河国皇帝,开始娓娓道来。
    接下来就很好办了。
    无非是一个说,一个听,有寧远杵在一旁,对於李宝瓶的话,这位西河国皇帝,哪敢有半点反驳。
    这辈子没这么阿諛奉承过。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一大一小,走出御书房,寧远再一个掐指,缩地山河,带著李宝瓶出现在城外大街。
    距离在渡口碰头,还有近半个时辰,剩下这点时间,还能领著小姑娘好好逛一逛,买点喜爱的物件。
    李宝瓶有些心神恍惚。
    回过神后,小姑娘仰起脸,问了个心中疑惑,“先生,咱们如此行事,以力压人,那皇帝表面上答应了,可等事后,等我们一走,他反悔了怎么办?”
    寧远笑著摇头。
    李宝瓶满脸疑惑。
    “先生,怎么说?”
    男人便以很篤定的语气,隨口道:“没关係,要是他事后反水,那很快,西河国的江山,就会换人了。”
    寧远也没解释太多,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让她不用多想,不用操心这些,待会逛这仙家坊市,喜欢什么买什么,先生別的不多,就是钱多。
    李宝瓶乖乖点头,笑眯起眼,一把攥住先生的袖子,生拉硬拽的,进了临近的一家书肆。
    而关於寧远说的那句话,倒也不是假的,反而千真万確。
    因为根据崔瀺所说,他这趟南下,开凿大瀆,去与各国交涉,就是代替大驪王朝,先礼后兵。
    一路上的这些世俗王朝,愿意相助大驪,开凿这条贯穿南北的大瀆,是最好,可要是不肯……
    那就不是成为大驪的藩属国这么简单了。
    一句话,比如今日交涉的这位西河国君主,事后反水,那么要不了多久,大驪的一支铁骑,就会兵临城下。
    將其彻底覆灭,致使西河国,从今以后,消失在宝瓶洲版图,此地也不再是什么大驪藩属,而是会变成一国治下的州城之一。
    小插曲。
    逛完了仙家坊市,眾人在渡口碰面,登上渡船,在苏心斋的驱使下,龙舟再度升空,继续南下。
    此后一路,山水往復。
    下一个落脚处,位於南涧国与古榆国接壤的边境处,那里矗立有一座宝瓶洲人尽皆知的仙家门派。
    神誥宗。
    亦是宝瓶洲诸多仙门的执牛耳者,神誥宗宗主,道家天君祁真,仙人境,此人更是明面上的一洲修士第一人。
    日月轮替,光阴如梭。
    这天深夜,与李宝瓶谈妥一些事宜后,寧远离开她的厢房,走出门外,独自站在栏杆边。
    摘葫饮酒,眺望云海。
    这段时间,重新捡起修行后,寧远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就是自己的玉璞境,当时在龙首山,在宗门內,新婚那晚的破境,为何没有遭遇大道心魔?
    甚至是水到渠成,心境没有丝毫涟漪。
    说句难听的。
    前脚把秀秀给睡了,自己后脚就躋身了玉璞境。
    古怪得很。
    要知道,天底下的修道之人,无论是谁,只要是证道上五境,就必然会有其对应的心魔浮现。
    就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天道规矩,修士想要躋身上五境,就定然会遭遇心魔,也必须要打杀心魔。
    而无论能不能將其打杀,在那青冥天下的最高处,天外天里头,都会凭空滋生,多出一头化外天魔。
    即使是妖族修士,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不过相较於人族,妖族大多数,在灵智上有缺陷,所以自然而然,妖族的破境心魔,往往更为容易渡过。
    而寧远却没有。
    一丝苗头都无。
    奇了怪哉。
    按理来说,哪怕寧远的一颗剑心,一条剑道,极为纯粹,一往无前,可心魔这东西,可不单单看这个。
    任何有情之人,有情之物,都躲不开。
    说简单点,沾染红尘俗世越多者,上五境遭遇的心魔,就会越发强大,所以山上人,也都信奉那句“不问世事”。
    佛家也有类似的修行言语,比如达成六根清净之境,就能无惧任何邪祟魔障,心若琉璃,超凡入圣。
    可寧远是吗?
    是个屁。
    年轻人那心里头,藏著无数的人和事,有家乡,有故人,有好友,有弟子,有道侣,等等。
    啥玩意都有。
    六根从来无清净,並且还恰恰相反,底层心境之中,哪哪都是窟窿,宛若筛子,八面漏风。
    可这样的一个人,在躋身上五境之时,愣是没有遭遇心魔大患,证道之路,走得极为顺畅。
    寧远没来由想起一个可能。
    神灵。
    貌似也只有这点说得通了。
    因为任何一位正统且纯粹的远古神灵,在其修道生涯中,无论哪个境界,都不会有心魔滋生。
    秀秀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这些隱秘,也是秀秀与他所说。
    真正的远古神灵,修道破境之时,不仅没有心魔乱神,还不会有什么瓶颈之说,当前境界只要抵达圆满,即可一步入关。
    真正意义上的得天独厚。
    换一种说法。
    天底下哪个心魔,敢去招惹远古神灵?
    再打个比方,若是神灵也会滋生心魔,天庭五至高,一样如此,那么青冥天下的白玉京,拿什么看守天外天?
    饶是如此。
    寧远还是觉著不太对劲。
    自己可不是什么远古神灵,说到底,空有神性,没有神位的他,认真来看,半个都算不上。
    凭什么没有心魔侵扰?
    天地异类?
    也不对。
    若是因为这个,上一世的自己,就不会诞生出一头恶念了,以此来看,压根也说不通,站不住脚。
    思来想去。
    最终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寧远遂回拢思绪,收起养剑葫,转身回到厢房,却不是继续打坐修行。
    男人取出一支画轴,摊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千百丈的仙家山头,云雾裊裊,气势磅礴。
    一件镜花水月的法器。
    画卷中,山门八根立柱之下,青衫居中,山主夫人依偎在旁,左右两侧,站著一眾剑宗之人。
    寧远嘴角略微上扬。
    山中何所有?
    一袭青衫的万般美好。
    ……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青衫远游客,想著自己的家中,一片美好,可老话说得好,不如意事常八九。
    事实也確实如此。
    龙泉郡。
    神秀山山巔,刻有“天开神秀”四个大字的崖畔上边,一位身著青色衣裙的女子,已经在此闭关多日。
    不是什么破境闭关。
    而是炼杀心魔大患。
    哪来的心魔?
    剑宗山主夫人,火神转世的阮秀,这世上有哪个瞎了眼的心魔,敢入主一位至高存在的心境?
    还真有。
    因为这头堪比上五境练气士的心魔,是她的道侣所化,亦是她在新婚当夜,施展秘法,拘押而来。
    女子半张脸闭著眼,神光氤氳,好似立地成佛,另外半张,截然相反,黑雾繚绕,譬如坠地成魔。
    凉亭那边,阮邛一个劲唉声嘆气。
    这会儿他又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那挨千刀的臭小子,真就是一颗老鼠屎。
    可事已至此。
    又能如何呢?
    阮邛怔怔出神,无能为力的他,望著那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姑娘,满是伤感,喃喃道:“我的傻闺女呦。”
新书推荐: 这不是我的剧情(灵魂互换) 分手后渣攻求我回头 豪门霸总变假少爷后 七十年代女知青奋斗记 臣服斯文 揣崽后和渣A灵魂互换了 在年代文里教种田 社畜穿成韩漫的炮灰霸总 金色柏树 不是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