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残酷选择
    深夜时分，明明有四个人的酒店套房內，却异常的寂静。
    除了呼吸声，房间里只迴荡著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以及窗外横滨港永不眠息的、遥远而模糊的城市底噪。
    叶川信端起了桌上的威士忌送到嘴边，威士忌浓烈的风味混上了冰水的寒意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持续说话近半小时带来的乾涩。
    他把能说的、关於刺客与圣殿骑士绵延千年的斗爭，关於先行者与伊述文明，关於那些埋藏在歷史尘埃下的血脉与造物，一股脑地拋给了园子。
    眼下的状况，绝非叶川信理想的摊牌时机，但局势走到了这一步，就像他跟园子说的。
    择日不如撞日。
    而叶川信对面，铃木园子蹙著眉头，正在努力的消化著刚刚阿信口中那些对自己世界观狂轰滥炸的信息。
    七到八亿年前，在人类之前的文明？被称为“神”的伊述人？流淌在极少数人血脉中的远古基因？能够窥见歷史碎片的“出血效应”？还有那个旨在控制人类、建立“新世界秩序”的圣殿骑士团，以及此刻阿信所隶属，与圣殿骑士对抗的刺客兄弟会...
    和这些动輒牵扯文明存续、跨越万古光阴的宏大敘事一比，好像工藤新一从高中生变成小学生这种原本让她震惊无比的事儿，突然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確实是跟小时候的工藤新一一个样貌的柯南，甚至感觉自己能坦然接受这个小学生就是那个臭屁自大的高中生侦探了。
    人类对一些事项的接受程度，果然是在比较中就能被轻易拉高...
    铃木园子轻轻的嘆了口气，缓缓闭上了微张的嘴，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她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依次扫过叶川信、一旁神色复杂的柯南，以及始终带著担忧神色注视著她的毛利兰。
    “我————”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我不想，也不会去质疑你们————质疑阿信你，还有工藤、小兰。我相信你们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向叶川信：“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现在？”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著语言：“为什么阿信你，会选择眼下这个时刻，突然————把这些听起来就应该被死死捂住、绝不能泄露的秘密，揭开给我看？”
    园子很了解眼前的少年，他超乎自己预料的举动，必然有什么理由，这是她的自信。
    她自信，自己足够了解阿信。
    叶川信將酒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嗒”声，“我.......不，应该说是，是我们所有人，都遇上真正的大事儿了。”
    “大事？”园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弦隨之绷紧。
    叶川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头转向了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江户川柯南。“工藤，”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把你之前在堀田宅一楼的发现，跟园子和小兰仔细说一遍吧，详细点。”
    被点名的柯南点了点头，“园子应该还不知道，在你们在楼上观摩密锁筒的时候，我在堀田家一楼的各个房间里探查了一遍，根据我的观察，堀田宅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正常”，或者说，它经歷了一场非常突然的、计划外的变故。”
    他条理清晰地列举著线索：“首先，是厨房，冰箱里收起了大量的食材，都是处理过半的，蔬菜，包括切片上浆的鲜肉，灶台上的锅没有清洗，沾染著油腥，掘田宅的晚餐在准备到一半的情况下，因为某种突发情况被迫中断。”
    “其次，我在一楼的书房，一个应该是堀田正己使用的办公室里，房间的角落里摆放著不少相框，我看过每一张照片，拍摄地点应该都是在宅子里，照片里多是四个人，堀田正己，一位看起来温婉的女士，以及一个与我现在外表同龄的男孩，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女孩，应该是掘田正己的家人。”
    “其他还有一些房间里的细节，我就不一一举例了。”柯南的声音顿了顿，“我所观察到的种种跡象都指向一点，堀田正己不但有家室，而且他的家人，是在今晚、很可能就是在晚饭准备期间，非常匆忙地、甚至是慌乱地离开了自己的家。那种感觉————”
    他搜索著合適的词汇，最终找到了一个贴切的比喻：“————就好像是突然接到了警报，不得不立刻丟下一切去逃难一样。”
    最后，他总结道：“而鑑於堀田正己是主动发出了对我们的邀请，那么，能让他和家人呈现出这种逃难”状態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为了应付今晚必然会到来的另一位客人一”
    “那个约翰·艾德文。”
    柯南的话音落下，园子完全相信了眼前的男孩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工藤新一了。
    毕竟工藤新一小时候也没有那么夸张，这一通分析也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能说出口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语气和神態。
    一模一样。
    “这么说，堀田先生今晚的那些表现.......”园子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回顾著堀田正己在面对约翰·艾德文时那难以掩饰的紧张、惶恐，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態度，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叶川信適时地打了个响指，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工藤的判断，对与错，我不好说，但约翰·艾德文这个人......”
    “我有九成把握，他是一个圣殿骑士——一个跟堀田正己这个假圣殿骑士不一样的，真正的圣殿骑士。”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柯南抬起目光，盯著叶川信的侧脸。
    叶川信低沉的笑了一声。
    “你们只是听我说过刺客兄弟会这个组织，但你们对刺客兄弟会的歷史，包括种种人物在歷史上的细节都不算熟悉，所以可能想不到其中的关联。”
    他解释道，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那个號称装有达·文西手稿”的密锁筒，其容器本身，確实出自李奥纳多·达·文西之手。但里面真正存放的，並非达·文西本人的手稿，而是来自刺客大师艾吉奥·奥迪托雷，留下的信息。”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被充分消化，然后才拋出关键点：“艾吉奥·奥迪托雷，他年轻时最主要的活跃区域，就在义大利以及周边几个国家，同时艾吉奥的故乡就在佛罗伦斯，他的一生都与义大利这片土地息息相关，关係匪浅。”
    “现在，我们再来看约翰·艾德文。”叶川信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进行法庭陈述，“他来自义大利，他背后的艾德文家族，財力雄厚到能在四年前的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与次吉郎老爷子爭夺梵谷的《向日葵》。他不仅认出了密锁筒，甚至明確表示其家族有把握打开它”。”
    他环视在场三人，缓缓问道：“想想看，在已知刺客兄弟会的建制在二战过程中被打散、剿灭的前提下，一个来自义大利、背靠富有家族、並且对密锁筒表现出熟识，甚至拥有开启方法..
    ”
    叶川信冷笑了一声，“答案很明显，约翰·艾德文九成是圣殿骑士，剩下一成是我眼瞎。”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铃木园子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园子，那个密锁筒里隱藏的信息，其重要性远超我们之前的想像。它关乎的东西，可能足以影响未来的走向。那个东西，绝对、绝对不能落到圣殿骑士手里。”
    “所以，眼下事態已经非常紧急。”叶川信总结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需要立刻集结所有能动员的同伙，制定计划，同时，在我们展开行动期间，我需要你们帮我和我的同伙做身份上的掩护。”
    他看著园子，眼神坦诚而带著一丝歉意：“而且，园子，那个东西我们必须放弃，我可以用很多理由来说服你，但我觉得这是个合適与你坦白的机会。”
    园子抿了抿嘴唇，內心的情绪，很复杂。
    生气么？有些。
    担心么？肯定担心。
    鬱闷和无力感，也有。
    她一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言说自己的情绪。
    “当然，园子你也有选择的机会，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就算入伙了，选择权在你。”
    话音落下，房间內落针可闻。
    窗外的横滨夜景依旧璀璨，铃木园子怔怔地看著叶川信，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退缩的坚决，以及深处隱藏的、因將她捲入而生的些微愧疚。
    “阿信，你的意思是说..
    铃木园子用力的吸了口气，然后呼出，一双漂亮的大眼中，飘摇著火苗。
    “你故作大方的，给我一个，让我把你们三个丟下！然后自己跑回东京去的选择么？”
    罕见的。
    铃木园子，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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