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她选择破冰
    深夜，十二点半。
    位於十九层的海景套房內，依旧没有熄灯。
    清冷的月光与远处港口零星的灯火交织，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叶川信的侧脸上，也照亮了方杯中不知道第几杯的威士忌。
    躺在床铺上的柯南，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毫无焦点地眺望著天花板，最终，还是转向了那个如同雕塑般端坐在落地窗前的剪影。
    叶川信侧对著房间，偶尔会抬手抿上一口威士忌，更多的，都是在眺望著窗外的横滨港，此刻的港口不似白日的繁忙，但也依旧有蚂蚁般的人影和绿豆大的车影进进出出。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沉默了快接近一个小时了。
    而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源头便是一个小时前，铃木园子甩下的那句话。
    当时，她听完叶川信那句“选择权在你”之后，脸上那种混杂著难以置信、委屈和被冒犯的怒火，几乎凝成了实质。
    但园子没有很直白的爆发出她的情绪，只是用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双眼，死死地盯了叶川信足有十秒钟。
    一种柯南从未听过的、冰冷而压抑的声线，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用一晚上的时间，认真的，思考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叶川信，最终落在柯南和小兰身上，语气稍微缓和，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决绝。
    “但，我生气了，叶川信！非常生气的那种！”
    说完，她没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径直转身，拉著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兰，推门离开了叶川信和柯南的套房。
    说实话，工藤新一脑海里几乎很少有关於【铃木园子真正生气】的记忆。
    那个总是元气满满、有点花痴、神经大条的铃木家二小姐，她的情绪更像是夏日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都不该说少有，而是压根不存在她真正展现出【愤怒】这种情绪的时刻。
    今晚，应该是认识这么多年的第一次。
    不是火山喷发的那种陡然爆炸的情绪，更像是一块木炭在幽暗封闭的环境下闷烧的恶火，无声，却持续散发著足以灼伤人的高温。
    说实话，在柯南看来，这比直接的火山喷发嚇人多了。
    他甚至在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小兰有一天对自己流露出类似的神情，他说不定会直接跪下去恳求原谅。
    “玩脱了啊，叶川。”柯南的声音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调侃，他的双臂依旧枕在脑后，目光盯在叶川信身上。
    窗前的背影动了一下，叶川信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
    “首先，”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情绪很平静，“我没玩。”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柯南对视：“其次，今天这种场面，我有所预料。只是————我没想到，园子会这么生气。”
    “呵，”柯南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追问道，“那你的预案呢？既然预料到了，没提前做准备么？”
    他可不信叶川信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会对此毫无准备。
    叶川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灌了一口杯中残余的威士忌，冰球在杯中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缓缓呼出一口气后，叶川新的的语气有些幽深，“有预案。但园子那个状態————”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无奈的自嘲，“任何预案拿出来，都只会是火上浇油，大概率要起反效果。”
    他抬起眼，自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隔壁房间：“所以，只能什么都不做，等到明天，等园子自己整理好思绪，给我一个答案。”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给予尊重，给予空间，哪怕內心已是惊涛骇浪，表面依旧维持著令人恼火的平静。
    柯南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然后呢？”
    叶川信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一没有然后。
    他的预案只到等待结果为止，至於结果出来之后该如何，他一时间也没法深入思考下去，因为还有更要紧，更急迫的事情，需要他的儿女私情让路。
    柯南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尖锐，又一次追问：“然后呢？叶川？如果————园子拒绝呢？如果她选择不帮忙，你怎么办？”
    叶川信的目光倏地转向了落地窗外，眺望著深夜时分愈发沉寂的横滨港，下頜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许，但他依旧保持著沉默。
    仿佛窗外那片黑暗的、缓慢涌动的大海，能吞噬掉所有他不愿回答的问题。
    柯南却不依不饶，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没有道歉？没有想办法爭取原谅？没有后续计划？就这样————看著她走？未来渐行渐远？”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毕竟，这些事情，工藤新一的脑海里都曾经都思考过，並为此深深后怕。
    叶川信终於收回了目光，和床铺上已经坐起身来的柯南对视著。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著柯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柯南皱著眉头，盯著这张在关键时刻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甚至冷酷的脸，在短暂的对视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床上翻身而下，一把抄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叶川信终於挑眉，开口问道：“你打算干嘛？”
    柯南嗤笑一声，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著，语气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果决：“你不敢说，不敢做决定的事儿，我帮你。你当初插手我跟小兰的事儿，挑破了我跟小兰之间的窗户纸，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叶川信沉默了一会儿，看著柯南那副“豁出去了”的模样，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工藤，我现在需要时间和安静，精力必须集中在密锁筒上，如果可以，我和园子的苦情戏应该放在这件事之后。”
    柯南听到了，但他知道叶川和园子都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给他们时间各自冷静，权衡得失，那四人组的青梅竹马，不远的未来真有可能分崩离析。
    所以，他无视了叶川信的话，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按，隨即抬起头，將屏幕朝向叶川信，上面显示著【简讯已发送】。
    “迟了。”他言简意賅地宣布，脸上带著笑容，盯著叶川信的脸，语气带著一种大仇得报的得意劲。
    叶川信看著他那副样子，最终只是抿了一口杯中最后的威士忌，然后对著柯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事已至此，他似乎也放弃了挣扎，不管怎么说，至少今晚他还有时间去思考正事儿。
    然而，出乎叶川信预料的是—
    柯南这边的简讯发出不到五分钟。
    他们所在的套房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两声，不算重，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
    紧接著，门外响起了园子那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工藤，我跟你换房间。”
    一瞬间，叶川信那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错愕的鬆动。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