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圣都的太阳正向西边落下。
海面上波光粼粼。
张明站在“水瓶座”超级游艇的甲板上。他手里端著游戏里的香檳杯，按下了动作键。
角色把酒杯送到嘴边，仰头喝下。
屏幕右上角的帐户余额显示著一串长长的数字。两千三百万。
耳机里传来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老张，你又在甲板上掛机。”
语音频道里响起了猴子的声音。
张明动了动滑鼠，调整视角。他看到猴子的角色正开著一辆刚买的“桑托劳”在海岸边的公路上打转。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烟。
“我这不是掛机，”张明对著麦克风说，
“我这是享受生活。咱们拼死拼活抢了太平洋银行，又搞了首脑挑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现在能站在这儿，看著太阳下山吗。”
“你那叫老年人生活。”胖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赶紧下来，以此为背景，我要拍个特写。”
张明把视角拉向游艇下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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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角色穿著一身导演马甲，正站在一艘小快艇上，手里举著信號枪。
“你那个《洛圣都警事》还没拍完？”张明问。
“早著呢，”胖子语气里全是兴奋，
“上一集在b站播放量破了百万。甚至有卖辣条的厂家私信我，问能不能在片子里植入gg。我寻思著，咱们这游戏里也没有辣条模型啊。”
“你让他把钱打过来，你自己在后期贴图上去不就完了。”老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个办法。”胖子在那边敲著键盘，
“老张，你把游艇的防空系统关了。一会我要让猴子开直升机从你头顶掠过去，要那种惊险的感觉。別一过来就被你的飞弹给打下来了。”
张明按开互动菜单，找到了游艇服务选项，关闭了防空防御。
“行了。”张明说。
“猴子，就位！”胖子喊道，“三，二，一，开机！”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猴子驾驶著那架金色的“乐梭”豪华客机，从低空呼啸而来。
飞机机翼几乎擦著游艇的雷达天线飞过。气流捲起了海面上的浪花。
“漂亮！”胖子大喊，“这镜头感，绝了。咱们这画质，比那些好莱坞大片也不差。林墨这游戏引擎做得真神了。”
张明看著飞机远去，心里也有些感嘆。
几个礼拜前，他们还是连子弹都买不起的街头混混，开著破烂的轿车被警察满街追。
现在，他们有了游艇，有了豪车，甚至开始在这个虚擬世界里拍电影，搞创作。
这种成就感，比考试拿了满分还让人舒坦。
“拍完了吗？”猴子在语音里问，“拍完了我去改车王。昨天刚收了一辆『王者rs』，听说能改成拉力款，我去试试配色。”
“我也去。”老四说，“我那辆『輓歌』还没改满，再去刷两圈竞速，解锁一下涡轮。”
“走走走，一起。”
张明也来了兴致。他走到游艇边缘，按下了跳水键。
角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扎入水中。
他游向岸边，按键呼叫技工。
片刻后，一辆漆黑的“t20”跑车刷新在路边。剪刀门向上开启。
张明坐进车里，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四个人在洛圣都改车王门口匯合。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
以前大家见面就是掏枪互射，rpg乱飞。
现在，大家似乎都达成了某种默契。
只要不是在任务里，大家都喜欢把车停在一起，打开引擎盖，展示自己的改装成果。
张明把车停在一辆粉色的“骷髏马”旁边。
车主是个叫“打工战士”的玩家。
“哥们，这配色够骚的啊。”张明打字说道。
对方回了个笑脸表情：“上班累了一天，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上来改个车，发泄一下。粉色看著心情好。”
“也是。”张明回道，“这游戏就是个避风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开著越野车的玩家也加入了聊天，
“我明天还要考英语四级，书都看不进去，上来跑两圈山路，听听这引擎声，心里踏实。”
猴子把他的车开了出来。车身贴满了花里胡哨的贴纸，底盘还加了蓝色的霓虹灯。
“怎么样？”猴子在语音里炫耀，“这叫『赛博朋克』风。”
“丑得我想吐。”老四毫不留情地打击，“你这审美也就是城乡结合部的水平。”
“你懂个屁。”猴子骂道，“这叫艺术。走，去机场跑道，崩直线。”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机场开去。
路上没有警笛，没有爆炸。夕阳把路面染成了金黄色。车载电台里放著摇滚乐。
张明握著滑鼠，控制著方向。
他突然觉得，这才是洛圣都真正的魅力。不是杀戮，不是破坏，而是这群活生生的人。
大家来自天南地北。有上班族，有学生，甚至还有在大洋彼岸练中文的老外。大家在这个虚擬的城市里相遇，停车，聊天，然后又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屏幕左下角的公共聊天频道突然刷屏了。
不是gg，不是谩骂。
是一排排整齐的蜡烛表情。
“怎么回事？”胖子在语音里问。
张明把车速降了下来，看了一眼聊天框。
玩家a：“日蚀大厦，车库门口，集合。”
玩家b：“送『风之子』最后一程。”
玩家c：“大家都把武器收起来。谁敢捣乱，全服追杀。”
“风之子？”张明皱了皱眉，“这id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老四声音低沉了下来，
“就是那个经常在论坛发攻略的大佬。写过《全福银行无伤通关指南》那个。前几天还在群里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
张明心里咯噔一下。
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公会会长：“风之子走了。白血病。他弟弟刚用他的號发了讣告。”
“他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在游戏里开车兜风。大家如果没事，去日蚀大厦送送他。”
语音频道里陷入了沉默。
猴子也不嚷嚷著飆车了。
“去看看吧。”张明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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