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最后几天的日子,在龙安市九月的烈日下缓慢流淌。
操场上的口號声,脚步声不绝。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汗水与疲惫中清晰可感。
陆言所在的金融系五班方阵,逐渐成了整个训练场的焦点。
原因无他,那个站在队列最前方,扛著院旗的男生,实在太过耀眼。
陆言这个名字,在这短短几天的军训里,已经在龙安大学的新老生中传遍了。
省状元。
开兰博基尼。
长得帅到离谱。
每一个標籤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人注目,而当它们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造成的效应是核弹级的。
於是这几天,军训变得“异常平静”,如果忽略那些不断投来的目光和越来越频繁的搭訕的话。
每天的训练间隙,总会有女生“不小心”路过金融系方阵。
有大一新生,眼神羞涩,递过来一瓶水就红著脸跑开,有大二大三的学姐,落落大方地上前要微信,说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甚至还有隔壁医学院的女生,趁著休息时间特意绕半个操场过来,只为近距离看陆言一眼。
最夸张的是中午在食堂。
那天冯等田端著餐盘,跟在陆言身后找座位。
刚走到靠窗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见三个女生结伴走过来,脸红红地站在陆言面前。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第一个女生声音细如蚊蚋。
陆言还没开口,第二个女生就挤了上来:“陆言同学,我是新闻系的,想採访你一下可以吗?”
第三个女生更直接:“陆言,你肯定没有女朋友吧。”
冯等田端著餐盘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还没完。
就在陆言礼貌地拒绝第三个女生时,旁边又来了两个,一个是大二的学姐,一个是外语系的新生。
五个人,就这么排起了队。
是真的排队。
冯等田看著这荒诞又真实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哪个男生不想被女生围著要联繫方式?
哪个男生不想走到哪都是焦点。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普通的五官,戴著黑框眼镜。
再看看陆言,185公分的挺拔身姿,雕塑般的侧脸,哪怕穿著和大家一样的迷彩服,站在人群里也像鹤立鸡群。
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冯等田嘆了口气,默默坐到旁边的空位上,低头扒饭。
偶尔会偷偷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著屏幕里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整容。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傍晚时分,夕阳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一天的训练结束,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休息,等待著晚上的篝火晚会。
这是军训最后一天的傍晚,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即將解放的轻鬆感,也夹杂著些许离別前的惆悵。
霍哲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股市行情,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军训期间手机要上交,只有傍晚这段时间能用。
“同学...”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霍哲抬起头。
是个穿著迷彩服的女生,应该是隔壁文学院的,长相清秀,眼睛很大,此刻正红著脸看著他。
“能...能加个微信吗?”女生小声问,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霍哲看了她两秒,然后点点头,调出二维码。
女生如获至宝地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跑开了,背影轻盈得像只小鹿。
冯等田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等女生走后,他笑嘻嘻地凑过来。
“霍少,人家女生跟你要联繫方式,你怎么还冷落人家?”
冯等田在霍哲旁边坐下,语气里带著调侃,“你看人家陆言,拒绝都拒绝得温柔,你这倒好,加是加了,可全程一句话不说,脸冷得像冰块。”
霍哲收起手机,点燃一根烟,烟雾在夕阳里裊裊升起。
“没兴趣。”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淡。
冯等田嘖了一声:“要我说,霍少你比老徐有格调多了,老徐成天跟个舔狗一样舔人家许南桥,结果呢?人家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些,眼睛还瞟了瞟不远处,徐建业正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吹什么牛,笑得很大声。
霍哲抽了口烟,斜眼看冯等田:“这话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说说了,放老徐面前,你敢说吗。”
冯等田嘿嘿一笑:“那我肯定不敢啊。”
这说的是实话。
507宿舍里,人际关係其实挺微妙。
刘爽和徐建业都是北京来的,天然走得近,冯等田家境普通,和那两人总有种隔阂感。
霍哲是魔都富少,气质冷淡,但待人还算公正,陆言则是个例外,跟谁关係都不错,但又跟谁都不特別亲近。
冯等田对刘爽和徐建业其实有些不满。
刘爽太咋呼,徐建业太装,两人凑在一起,总让他觉得不自在。
所以他更愿意跟霍哲待在一起,至少霍哲话少,不烦人。
“陆言哪去了?”
辅导员李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今天也穿著迷彩服,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身为班长,晚上得表演节目啊。”李雯环顾四周,“你们看见他了吗?”
冯等田指了指操场另一边:“在那呢。”
李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夕阳的余暉下,陆言正蹲在地上,面前站著徐子衿。
徐子衿的左脚训练鞋脱了,袜子也褪了一半,露出白皙的脚踝。
陆言手里拿著创可贴,正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脚后跟上,那里磨破了皮,渗著淡淡的血丝。
徐子衿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只手搭在陆言肩上维持平衡,像只睏倦的树熊。
表情很放鬆,甚至有些享受,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泛著温柔的光。
陆言的动作很轻柔,贴好创可贴后,还用手轻轻按了按边缘,確保贴牢固了。
然后抬起头,对徐子衿说了句什么,徐子衿点点头,重新穿好鞋袜。
整个过程自然得不像话。
像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