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回春堂侧面的小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外面的阳光顺著门缝挤进来一道狭长的光柱,把大堂里飘浮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艾莉尔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双方便行动的平底靴,手里依然拿著那个军用平板。
刚一进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失禁的骚臭味就扑面而来。
这位有洁癖的“神之手”不仅没有捂鼻子,反而极其专业地扫视了一圈现场。
“两分三十秒。”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份实验报告。
“解决八个持械暴徒,不仅控制了力度没出人命,还精准地造成了不可逆的骨骼损伤。”
“看来你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復到了巔峰期的120%。”
她一边说著,一边极其优雅地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路障”走到了王建军身后。
王建军没回头。
他正单手薅著赵胖子的后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拖行。
赵胖子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人样。
嘴里塞满了还没咽下去的萝卜乾,裤襠湿透,两条断掉的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在地上拖出两道刺眼的血痕。
“呜呜……饶……饶命……”
赵胖子含糊不清地求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闭嘴。”
王建军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大堂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前。
没有找钥匙,也没有撬锁。
抬腿。
侧踹。
“轰——!!!”
一声巨响,整扇铁门连带著门框周围的水泥墙体,直接向內崩飞。
烟尘四起。
王建军把手里的赵胖子往里面一扔,大步跨了进去。
艾莉尔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紧隨其后。
这是一间足有两百平米的地下仓库。
没有窗户,空气浑浊。
昏暗的灯光下,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盒。
“极品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皇家御用鹿茸”……
这些印著烫金大字、看起来价值连城的补品,就像垃圾一样被隨意堆在角落里。
艾莉尔隨手拿起一盒“极品雪莲”。
两根手指微微用力一捏。
“啪。”
那朵栩栩如生的雪莲花瞬间碎裂,掉落出一地白色的粉末。
“石膏粉倒模,喷了点劣质香精。”
艾莉尔拍掉手上的白灰,冷笑一声。
“这种东西,连做建筑材料都不合格,竟然敢標价两万八?”
王建军没有理会这些假药。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死死锁定在仓库最深处的阴影区。
那里码放著几十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箱。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
“刺啦——”
大手抓住纸箱边缘,用力一撕。
纸板破碎。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一排排。
一列列。
全是那种诡异的、透著幽幽蓝光的玻璃瓶。
没有標籤,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精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缝里。
王建军眼神骤冷。
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天澜大酒店。
那个疯狂的下午。
那个声泪俱下的神医。
那群挥舞著钞票、被洗脑的老人。
还有这蓝色的毒药。
“原来是老朋友。”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瓶。
瓶身上贴著的一张尚未乾透的新標籤:
【深海生命修復水——诺贝尔生物科技提取】
“呵。”
艾莉尔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瓶蓝水。
她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仅仅是一秒。
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甜蜜素超標两百倍,工业蓝色素,还有……”
艾莉尔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液体在指尖捻了捻。
“高浓度的偽麻黄碱和地塞米松。”
“这是一种极其廉价的兴奋剂和激素混合物。”
她抬起头,看著王建军,眼中闪烁著確定的寒芒。
“这就是同一批流水线上下来的垃圾。”
“换了个名字,换了个瓶子,就成了深海修復水。”
王建军没说话。
他转身,一把抓起瘫在地上的赵胖子。
没有任何废话。
他按著赵胖子的后脑勺,狠狠地把那张肥脸按进了那一箱子蓝色的玻璃瓶里。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蓝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赵胖子的脸被碎玻璃扎得鲜血淋漓,混著那蓝色的毒水,看起来狰狞可怖。
“啊啊啊啊——!!”
赵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但在王建军铁钳般的手下,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那个神医,是你什么人?”
王建军俯下身贴在赵胖子的耳边。
“这批货是哪来的?”
赵胖子浑身剧烈颤抖,裤襠里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是来索命的。
“我……我说……”
“神医……神医那是以前的地区总代……”
赵胖子哭嚎著,嘴里喷出血沫。
“自从……自从上次天澜酒店出事……神医被抓了……”
“上面……上面的公司说……说集中搞讲座目標太大……容易被条子盯上……”
“所以……所以让我们化整为零……”
“以前搞讲座……现在开实体店……”
“名字也都改了……长寿液改成修復水……或者是量子能量水……”
“只要……只要能骗到那些老不死……不……老人的钱……叫什么都行……”
王建军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骨暴起。
原来如此。
他以为在那天下午,他已经斩断了那条罪恶的毒蛇。
没想到。
他只是砍掉了一个诱饵。
那条真正的毒蛇,不仅没死。
反而蜕了一层皮,变得更加隱蔽,更加狡猾。
它並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了无数个像“回春堂”这样的小店,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渗透到了他母亲的生活里。
“公司……”
王建军咀嚼著这两个字。
“总部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量正在加重,窒息感让赵胖子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挣扎著,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我真不知道总部在哪……那是单线联繫……”
“但这……这个本子……”
“这是……这是苏城所有分销点的进货名单……”
“我都给你……求求你……別杀我……”
王建军鬆开手。
赵胖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拼命吸入那混杂著香精味的浑浊空气。
王建军接过那个沾著血跡的笔记本。
翻开。
密密麻麻的地址和联繫人,触目惊心。
城东康养中心……
城北福寿体验馆……
新区夕阳红俱乐部……
这哪里是名单?
这分明是一张覆盖了整个苏城的吸血大网!
王建军合上笔记本。
他看著这满仓库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毒药。
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艾莉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艾莉尔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那不是任务结束的轻鬆。
而是战爭刚刚开始的宣告。
“看来。”
王建军收好笔记本,戴著战术手套的手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扫黑除恶,还是扫得不够乾净。”
“既然他们喜欢玩换皮的游戏。”
“那我就把他们的皮,一张一张地扒下来。”
“直到露出里面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