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看著这个狼狈的中年人。
看著他那张被撕掉半边肉的脸。
看著他那条断成几截的胳膊。
看著他身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突然感觉眼前这个老登是真的在一心求死。
他这个地位的人,应该为了手中的权利威逼利诱。
再不济现如今此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毅完全可以丟下所有面子跪地求饶。
就算硬气也要放几句狠话!
只有鱼鉤下大鱼的疯狂挣扎,才能激起钓鱼佬极致的快感。
不然钓条软趴趴的死鱼有什么意思?
这样的人杀起来一点都不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听见这话周毅愣了一下。
“什么?”
他刚刚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在死前,点上一支。
兜里还剩下好几只呢。
不抽完有些浪费。
而根据周毅的理解。
高顽这个人虽然本质上来说,应该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但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但凡惹了他的那几个人,现如今非死即残。
而且传言他们这种炼炁士,一项视普通人如螻蚁。
因此周毅並不认为,高顽在自己坦白后能直接放过自己。
也不认为自己局长的身份,在这种人眼里有什么威慑力。
既然如此,与其狼狈的求饶,不如坦然赴死。
反正白莲阴支这个川蜀大患已除,自己也不算死得毫无价值。
“我问你!”
也许本来的目的就是报仇。
也许本来这趟川蜀之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妹妹回家。
总之或许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原因。
高顽很快接受了妹妹已经不在的事实。
而且冤有头债有主,那么多仇人还活在世上。
但高顽没必要对一个將死之人下杀手。
高顽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局长的正面战力其实並不算强。
刚刚之所以能碾压左使,应该是用了某种请祖师爷上身之类的借法之术。
类似敕令或者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之类的东西。
这种流派在末法时代的今天很普遍,甚至是大部分人唯一能用的术法。
也就是俗称的找关係。
这也是现如今修道之人,必须要有跟脚,有师承的原因。
不然你一个凡人没点上头的关係,鬼神怎么可能会听候你的调遣?
高顽心中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
开始问出自己的疑惑。
“作为一个局长,你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明明可以不说的。”
“你明明可以编个谎话。”
“你可以和我说我妹妹还活著,让我继续给你卖命。”
“你甚至可以说她被邪教关在了某个地方,让我继续成为你最锋利的那把刀,为你的政绩不断添砖加瓦!”
“你为什么不说?”
面对高顽的一大堆问题。
周毅愣了足足好几秒。
紧接著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
“高小子,老子这辈子骗过很多人。”
“骗过敌人,当然也骗过自己人,骗过上级,骗过下级。”
“老子为了这次能打进白莲阴支,不知道欺上瞒下多少人。”
“但老子今天不想再说谎,也不想再权衡利弊了。”
“老子累了。”
“刚刚那个狗东西问我和他有什么区別?』
“老子当时没回答他。”
“但老子后来想了想。”
“发现他说得对。”
“老子跟他,確实没什么区別。”
“都是狗。”
“老子他妈的就是条狗!”
周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
“老子替那些老傢伙干了二十年的脏活,填进去不知道多少弟兄的命!”
“结果老子今天才知道,老子杀的这些人他妈的都是那些老傢伙养的狗。”
“老子替他们擦屁股,擦了整整二十年!”
周毅说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著高顽,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高小子,老子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老子。”
“老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而且相信你可能看得出来,以我现如今的这具身体的状態,最多也就只能再苟延残喘个一两年。”
“何必呢?”
周毅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死在这里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原因无他。
这次行动死了太多兄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外头临时营地的人应该顶不到援军到来。
在计划中他们本就是诱饵的一部分。
为的就是引诱白莲阴支觉得有利可图,从而鋌而走险。
否则周毅临时指挥部周围的守卫,不可能如此之少。
要知道营地距离瓦屋山还不到两公里。
拿头想都知道会被偷袭。
可要是那些邪教徒忍住了,就死死的龟缩在瓦屋山的地道里。
那么周毅为了减少伤亡,就不得不在瓦屋山种蘑菇!
但这里可是川蜀腹地啊!
那东西是有辐射的!
这块地方百年之內就彻底废了。
虽说蘑菇的威力非常大,但瓦屋山的主体在地下。
这东西对住在地道里的白莲阴支,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还犹未可知。
很大的机率只是將出口完全封死。
到时候这座大殿中,大量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怎么办?
让他们在高辐射的环境中一直被折磨么?
要是这样干了。
那么周毅就真的跟这些狗东西没什么区別了。
所以他来了。
他现在就是要给这些人陪葬。
而因为周毅组织的这场行动,民俗局和部队的伤亡最起码上千。
如此之大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一场战役。
那么大一口锅,需要有人背著。
来自法庭的审判还好说。
挨骂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最主要是周毅实在没办法,也无法面对弟兄们的家属。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的霸王,迟迟不敢过过江一样。
最最主要的。
现如今的川蜀,乃至就算整个国家也无法妥善安置周围这上千名植物人。
周毅唯有带著这些半死不活的人一起死去,才是他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