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是那个男孩吗?
窗外,阳光洒落在柏林的三月街头,带著初春的暖意。
苏沐雪怔怔地望著苏杨离去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难受感。
她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那是她委託陈姐调查的关於苏杨身世的资料。
原本只是想为新歌的故事寻找创作灵感,甚至计划亲自探访故事中的医院和孤儿院。
但调查结果却令她愕然,资料中关於“妹妹“的记载几乎空白,反而意外揭开了苏杨辗转漂泊的成长轨跡。
资料显示苏杨並非海山城本地人。
他的母亲名叫苏梅,父亲信息缺失,家庭似乎始终处於迁徙状態。
那些零碎的求学记录像散落的拼图,读过五六所不同地区的民办“希望小学”,初中三年间辗转於浙省至苏省的五六所学校,直到进入某所职业技术高中才稍显安定。
但第二年,似乎母亲就不见了,似乎是死了————
苏沐雪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资料上面的內容,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一个不断在逃亡中成长的少年。
没有固定的玩伴,没有熟悉的街巷,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不同城市道路的声响。
舷窗外的云层被气流撕开缝隙,如同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隱约间从苏杨身上感受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某些特质与她记忆中的男孩身世吻合,却又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
“女士,你好,请系好安全带,飞机要降落了。”
“好!”
就在这时,空乘人员走过来提醒苏沐雪系好安全带。
她机械地点点头,手指摸索著扣上安全带卡扣,目光却始终紧盯著经济舱方向。
隨著飞机开始徐徐下降,舷窗外的云层渐渐稀薄,柏林的城市轮廓若隱若现。
苏沐雪紧了那份资料,手指微微颤抖。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飞机一停稳,就立刻去找苏杨问个明白。
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拼图般在心头翻涌:丁香巷弄、吉他少年、总是搬家的邻居...
她必须知道这些是否都与他有关。
心中既怀揣著希望,又隱隱觉得不太现实————
恍惚间,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情————
飞机一阵顛簸后终干停稳。
苏沐雪在陈姐的协助下刚走出头等舱,便看见苏杨被张城一行人簇拥著,拎著行李风风火火冲向舱门。
她想追,都追不上————
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活动流程通常持续10天左右。
第一天傍晚举行盛大的开幕红毯仪式,全球入围影片主创团队依次亮相,接受媒体採访並前往开幕式会场。
隨后几天里,各竞赛单元影片將在主会场进行放映,每场放映后设有主创问答环节,评委团成员会秘密观摩所有参赛作品。
电影节中段举办“电影市场”交易会,供片方与买家洽谈版权合作,同时平行举办多场產业论坛和大师讲座。
倒数第三天公布获奖名单並举行颁奖典礼,由评审团主席揭晓金熊奖、银熊奖等各大奖项归属。
闭幕式当晚,电影节以获奖影片的特別展映作为完美收尾,所有嘉宾受邀出席闭幕晚宴。
3月6日。
——————
华夏大地已是阳春三月,但柏林仍裹挟著料峭春寒。
当张城和余斌踏入电影节会场时,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那是《锈色时代》的托马斯·莱恩!”张城指著不远处正与记者交谈的络腮鬍导演,声音激动得发颤,“他去年刚拿过威尼斯金狮奖!”
余斌的视线却被另一侧吸引:“等等!快看红毯尽头,法国女导演克莱尔·杜邦!《她离去的那一天》的海报就掛在主展馆门口!”
两人像误入宝库的孩童般在会场乱窜,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他们盯著一个又一个入场的导演们——————
德国本土导演沃尔夫冈·克劳斯正被媒体团团围住,他標誌性的银框眼镜反射著闪光灯;
日本导演山田洋次带著新作《樱花落》团队低调路过;
义大利老牌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甚至坐在轮椅上亲临现场————
“疯了疯了!”张城拽住余斌的胳膊,突然压低声音,“那边穿黑风衣的————该不会是波兰的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吧?《蓝白红》三部曲的导演!”
余斌刚要惊呼,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汉语。
一转头,竟看见贾柯正带著《那海》剧组迎面走来。
这位以冷峻著称的第六代导演破天荒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阿武》的展位海报上停留片刻。
“咱们真的和这些大神同台了?”张城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却笑得愈发灿烂。
他们自光看向了橱窗,橱窗里,他们那简陋的手写体海报竟与大师作品並列,苏杨那抽菸的形象,竟在柏林苍白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这俩货激动地上躥下跳,像没见过世面的猴子般不断挥舞著手,却始终没敢凑近搭话。
他们眼神闪躲著,脚步犹疑地徘徊在人群边缘,生怕被人看出骨子里的侷促。
每当有自光扫过来,两人立刻缩著脖子噤声,活像被戳破心思的偷油老鼠。
自卑又骄傲的形容词,在两人身上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柏林街头,苏杨迷茫地望著来来往往的导演和媒体人————
这些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连记者们的採访话筒上贴的媒体標识也全然陌生。
镁光灯此起彼伏的闪烁中,他丝毫感受不到入围电影节的兴奋,只有一阵阵说不上来的肉疼。
场馆周边的酒店早已预订一空,稍微像样些的住处远在三公里外,价格却高得令人窒息————
最普通的房间都要三千美元一晚,折合人民幣两万多。
而那些掛著电影节合作標识的豪华酒店,价格更是飆升到一万美元的天价。
寒风吹过布兰登堡门,苏杨裹紧单薄的外套,突然觉得柏林二月的积雪都比他体面。
望著橱窗里標著四位数的房价牌,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不配活著”。
或许睡大街的长椅才是他们这种穷剧组最合理的归宿,至少那些铸铁长椅不会像酒店前台那样,用怜悯中带著嘲讽的眼神打量他们的寒酸。
夕阳西下,拖著行李箱的苏杨一行人站在酒店门口踌躇不前。
这是周边最后一家尚有空房的酒店,虽然装潢还算体面,但距离电影节主会场足足有二十多公里。
“杨子,要不......咱们凑合住一晚?”张城搓著手提议,脸上丝毫不见窘迫,反倒写满即將扬名立万的兴奋。
在他眼里,等电影节结束他们就能衣锦还乡,现在的艰苦不过是成功前的小插曲。
苏杨死死盯著价目表上刺眼的数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家所谓的“经济型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也要近万人民幣一晚。
他攥紧口袋里刚捂热的五万块钱,这笔原本打算用来置办行头的“巨款”,怕是连三天房费都撑不过去。
——
暮色渐浓,寒风吹得酒店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
苏杨突然觉得柏林二月的风比老家腊月的北风更刺骨,颳得他眼眶发酸。
麻痹!
太穷了!
“要不,我先去摊位那边看看————”
“也成————”
“去摊位那边看看————万一晚上能卖出什么版权呢————”
夕阳的余暉映照著苏杨的脸庞,他轻咳一声,陷入思索。
按照柏林电影节的规定,每部入围影片都能获得一个版权展销的摊位,虽然需要支付租金,但比起其他开销已经算是优惠,三万元人民幣就能租用整个展期。
此刻他口袋里揣著刚收到的两笔巨款:苏沐雪给的五万,江晚晴送来的五万。
可这笔看似丰厚的资金转瞬就要见底————
妈蛋!
柏林国际电影节本身不包住宿,参赛团队需自行安排食宿。
“”
苏杨望著窗外逐渐显现的柏林城市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算著一笔帐:定製西装每套要上万元,天价酒店帐单更是压在心头的大石。
唯一能稍感安慰的是,主办方提供了自助餐凭证,至少能解决部分伙食问题。
此时此刻,口袋里的酒店预订单烫得发慌,那些令人绝望的数字正在提醒他————
这次柏林之行,註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搞不好!
苏杨得破產————
现在,苏杨也只能寄希望於,卖出一点点版权了!
当听到苏杨的提议后,张城和余斌连连点头。
特別是“版权”这两个字,让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可是赚美刀的机会啊!
一行人拖著行李,沿著柏林的街道徒步前行。
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们愣是决定用双脚去走————
不是不想坐车,实在是这里的计程车费贵得嚇人————
——
短短一趟就要几百块人民幣,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苏杨紧了紧单薄的衣领,看著前方漫长的道路————
心中哀嘆————
他妈的!
穷啊!
下一次不来了!
而另一边的酒店里。
苏沐雪始终找不到苏杨的身影。
无论是主办方合作的酒店,还是周边的其他酒店,都查询不到他的入住信息。
他甚至没有在电影节签到处登记,也没有出现在官方提供的自助餐厅。
“他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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