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震惊!
这世界大概只有一种病————
穷病。
苏杨有时候觉得他们几个挺傻的。
累死累活从机场走到柏林电影节会场,等他们终於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早就结束了————
柏林街头灯光璀璨,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但这份繁华却给苏杨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他们饿著肚子来到版权展销厅,看到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掛满了各国影片的宣传牌,却唯独不见《阿武》的標识。
语言不通的苏杨比划著名询问许久,才办完手续缴纳展厅费,最终被安排到展厅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仅有3平方米的逼仄空间。
原来优质展位早被预定一空,他们这些临时报到的“倒霉蛋”,只能捡漏別人挑剩下的边角位置。
看著位置————
苏杨觉得有些憋屈。
但,张城和余斌似乎没有这种感觉。
夜幕降临,展厅里人头攒动。
张城和余斌兴奋地將主办方提供的免费海报张贴整齐,顾不上吃饭就抱著宣传资料在展位间穿梭。
他们操著整脚的德语和英语,手舞足蹈地向各国版权商介绍著自己的电影,眼里写满了对版权交易的期待。
整个展厅热闹非凡,其他展位前不断传来签约成功的消息。
两人忙活到大半夜,耳边迴响著此起彼伏的合同签署声,可直到闭馆时分,自己的摊位前却始终没能达成一笔交易。
他们蹲在展厅里,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彻底失望——————
展厅里甚至不允许抽菸,张城连装忧鬱的机会都没有。
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背后没有大公司撑腰,团队里没有知名导演,更没有大牌演员,甚至连入围都像是侥倖捡来的运气————
於是,他们就这样被冷落在角落,无人问津。
晚上的时候,场馆陆陆续续人散了。
苏杨用手势比划著名,表示他们想在这里过夜。
工作人员似乎没见过这么拮据的剧组,虽然有些同情,但还是点点头,同样用手势回应可以过夜,但叮嘱他们不要损坏里面的物品。
双方达成一致后,工作人员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一些泡麵和休息用的新床单。
当灯光渐渐熄灭,张城和余斌吃完泡麵后,躺进了临时搭成的简易床铺。
夜色笼罩著简陋的房间,透著几分落魄与寂寥。
“等以后发达了,非得住最贵的酒店不可!”两人嘟囔著,声音里混杂著疲惫与憧憬。
没过多久,沉重的呼嚕声便此起彼伏————
他们实在太累了,几乎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苏杨却辗转难眠。
下半夜,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像拉锯般在耳边响个不停。
他盯著斑驳的天花板看了许久,终於轻手轻脚地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柏林的夜风带著初春的凉意,或许能吹散这一身的烦躁感————
苏杨沿著柏林的运河边漫无目的地走著,远处电影节主会场的喧囂渐渐被潺潺水声取代。
河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將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晃晃悠悠。
他不敢走太远,生怕在这异国的街头迷了路。
脑海中不断浮现关於国外治安的种种传闻,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护照和所剩无几的钞票。
望著河面上摇曳的碎金般的光影,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在工地搬砖的自己,想起这个世界“苏杨”顛沛流离的童年,想起头等舱里苏沐雪探询的目光,想起江晚晴泛红的眼眶....
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一刻,异国冰冷的空气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烟盒空荡荡的。
就在苏杨漫无目的逛街的时候。
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圆框眼镜、蓄著灰白鬍子的外国男人正打量著他,嘴里嘰里咕嚕地说——
著德语,眼神却格外热切。
见苏杨一脸茫然,对方又切换成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you!theactorfroma—wu”!
(你!《阿武》的演员!)”
那人激动地比划著名抽菸的动作,突然模仿起电影海报上苏杨颓废抽菸的姿势,隨后竖起大拇指:“your performance...brilliant!(你的表演————太棒了!)”
寒风中,苏杨愣住了。
苏杨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和他握了握手。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又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新印的名片递过去————
嗯,名片上印的是音像印刷厂的电话。
对方接过名片时神情认真,仔细打量著他,又嘰里咕嚕说了一串话,还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似乎是想邀请他去喝一杯。
苏杨尷尬地笑了笑,摇头拒绝了。
他本就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而且,在异国他乡,突然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渗人。
对方看到苏杨拒绝————
又嘰里咕嚕地说了一些东西,比划了一些內容————
苏杨听得很迷茫————
对方看到这模样,也有些急了起来,隨后示意苏杨在这里等等。
苏杨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多久,对方找来了一位戴眼镜的华人翻译。
两人快速交谈后,翻译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对苏杨说道。
“您好,苏先生,这位是大卫导演,您应该听说过吧?”
“???"
“大卫导演想请您喝杯咖啡,他的新电影里有个角色,希望能和您聊聊————”
苏杨虽然心中警惕,但看著对方诚恳的眼神和翻译专业的姿態,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邀请口他跟著大卫和翻译走进街角一家暖黄色的咖啡厅,推门时铃鐺清脆作响。
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一点。
大卫热情地为他拉开椅子,用整脚的中文说了句“请坐”,隨后点了一些餐,又用德语快速对翻译说了什么。
翻译微笑著解释:“大卫导演说,他在电影节上看了《阿武》的片段,被您的表演深深打动。
他正在筹备一部关於孤独与救赎”的电影,觉得您的气质非常契合其中一个重要角色————”
苏杨握著温热的咖啡杯,指尖传来微微的烫意。
他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一丝甜————
紧接著,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那位“大卫”导演————
咖啡厅的暖光下,大卫导演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剧本草稿,封面上用德文写著《wilderness》
(《荒野》)。
翻译將故事梗概娓道来:“这是一部关於现代人精神困境的寓言。主角“林”是一位在城市中迷失自我的建筑师,因一场车祸意外流落荒野。没有手机、没有工具,他必须用最原始的方式求生,却在与自然的对抗中逐渐找回生命的本质————”
苏杨接过剧本,隨手翻了几页分镜稿。
几张草图映入眼帘:暴雨中的森林、悬崖边的挣扎、篝火旁蜷缩的身影————
整个画面孤独到了极致——————
他忽然想起张城说过的话:“《阿武》咱们这片子能入围,不就是因为拍出了小人物的孤独感吗?”
“这个角色需要最真实的演绎,也需要您付出很多东西。”翻译转述著大卫的话:“您在《阿武》里那个抽菸的镜头特別打动我,那种被生活压垮却仍在挣扎的状態,正是我们要找的感觉,当然,在野外,我们需要另一种孤独的感觉————”
导演们————
或者说————
文艺导演们似乎总热衷於倾诉自己的文艺理念。
大卫导演见苏杨正在翻看剧本,立刻又滔滔不绝起来。
苏杨捧著咖啡杯,听著翻译转述那些高深莫测的词汇——
“存在主义困境”“后现代疏离感”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盯著咖啡里被奶泡搅碎的倒影,突然想起老家工头常说的那句话:“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说多少钱一天。”
但此刻若是直接问片酬,似乎又显得不太礼貌..
於是,他继续认真地听著,时不时配合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偶尔还发出几声惊嘆,儼然一副被深深震撼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大脑早已糊成一团,完全听不懂这些高深的文艺理论,但应付场面他向来有一手0
反正就是让对方感觉厉害,就行————
对方见苏杨听得如此专注,甚至频频点头,以为他真的理解了自己的理念,顿时更加兴奋,滔滔不绝地又讲了一大堆內容。
有些內容翻译翻得都有些吃力了,甚至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而苏杨则一边吃著咖啡厅提供的免费麵包,一边继续装作认真聆听的样子。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意识到自己竟意外省下了一顿早饭钱————
似乎————
也挺好?
中午。
展厅里,睡了一晚上醒来以后,早饭还没吃的张城和余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著宣传册,时不时抬头张望,期待能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
每当有买家经过,两人便立刻挺直腰板,挤出最热情的笑容,用生硬的英语喊著:“0ur
film!very good!(我们的电影!很棒!)”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买家们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摇摇头离开,连资料都没接。
张城的笑容渐渐僵硬,余斌的嘴角也耷拉下来。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写满了失落。
“杨子跑哪去了?”张城啃著乾巴巴的麵包,声音含糊不清,“从早上就不见人影————”
“该不会迷路了吧?”余斌忧心忡忡地望向大门:“他连英语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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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嘀咕著,展厅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杨子!你跑哪儿去了?”张城猛地站起来,麵包渣呛得他直咳嗽:“我们都快急死了!”
“刚签了部小成本电影。”苏杨挠了挠头,隨手把合同放在展台上:“片酬两万美金,先付一半定金,剧组包吃住。我演主角,正好能补贴一下家用————导演看著挺靠谱的。”
“什么?!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签电影?”
张城猛地呛出一口麵包渣,余斌手忙脚乱地抓起合同,当他看到落款处“davidlynch“的签名时,两人如同被雷劈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大、大卫·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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