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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瞬间瓦解的局势

    第157章 瞬间瓦解的局势
    希诺斯侯爵最近疑似生病了。
    当然,他对此坚决矢口否认,甚至还邀请岭谷贵族们参加晚宴。宴会全程他也並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因此贵族们也只能將怀疑压在心底。
    次日,不知从哪里又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原城堡厨房的所有僕从,全都已经被秘密处死了,昨天准备晚宴的是从城堡外面调来的厨子和厨仆。
    这个谣言直指某个可怕的猜测:有人给希诺斯侯爵下了毒。
    得知这个谣言之后,希诺斯侯爵在书房里大发雷霆,甚至一度想要下令將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全部杀死,被几个心腹贵族拼尽全力劝下来了。
    “谣言的最大威力,只有在被澄清甚至禁绝后才会真正发挥出来。”峭壁城伯爵艾瑞克劝阻说道,“如果您杀死传播谣言的人,大家只会认定谣言本身就是真相,所以您才反应如此过激。”
    “另外,关键在於何时能治癒您身上的亡灵瘟疫。如果情况始终得不到好转,甚至进一步恶化,那么无论我们如何掩盖也迟早会暴露。谷地省的高阶死亡祭司,如今几乎都在红地对抗亡灵,您需要河湾省的高阶死亡祭司来帮忙,而不是仅仅依靠本地的整脚祭司、炼金术师和化妆师来勉强处理。”
    希诺斯侯爵沉默不语。他的脸上敷著厚厚的白粉,为了掩盖正在浮现出来的尸斑一—白鱼堡的死亡祭司已经看过,並且表示他们无能为力。
    “叫那个河湾地老狩魔人过来。”他终於鬆口说道。
    老穆拉克被请到书房里来,看到希诺斯侯爵那近乎浮肿的脸颊,眼睛立刻就震惊地瞪大了。
    “您这是中了亡灵瘟疫。”他神情严肃地说道,“它並非普通的疾病或者毒素,死亡魔力正在由內而外、持续性地腐蚀您的身体。”
    “这正是我们请你过来的原因。”希诺斯侯爵冷冷说道,“治好我。”
    “我去找死亡祭司。”老穆拉克嘆气说道。
    虽然他与这位岭谷侯爵有很多不睦,但职业道德不允许他坐视活人被转化为亡灵。
    “不用。”艾瑞克伯爵微笑说道,“您手写一封便条,我们派人送给您手下的那些死亡祭司。”
    “你们这是担心我对外泄密?”老穆拉克有些慍怒。
    “並非怀疑您的职业操守,但事关岭谷大公爵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艾瑞克笑眯眯道。
    “在我被彻底治癒之前,只有死人能带著这个秘密离开。”希诺斯冷酷说道,“你选吧,河湾人。”
    老穆拉克恼怒不已。作为资深的狩魔专家,他有一万种方法去对付各种不死生物,但任何一种都对掌权的活人贵族毫无作用,因此纵然心情极度不快,却也只能按照对方要求,手写了一张便条,请死亡祭司尼斯克过来。
    艾瑞克检查字条內容无误,並无携带某些密语信息之后,才安排人出去送信。
    尼斯克正在城门附近处理尸骸。如今红地疫病丛生,岭穀人民净化尸体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连家里死了一只鸡一头羊都要找祭司,以至於眾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收到老友的消息之后,尼斯克便放下手头工作,先行回到城堡之中。
    “情况很棘手。”他確认过希诺斯侯爵的身体情况后,皱眉说道,“您所感染的瘟疫本身,是岭谷这边比较流行的一种普通株系,通常情况下用神术就可以轻鬆根除,但您的问题在於拖的时间太久,瘟疫本身已经腐化渗透了你的部分身体器官,清除瘟疫必然会影响这些器官的运转。”
    “打个比方,就像是插入伤口中的箭矢,恰好也堵住了血管的破洞。如果將箭矢粗暴地拔出,伤者就会立刻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前天才出现症状。”希诺斯侯爵沙哑说道,“还不满两天,怎么就“拖延太久”了?”
    “不同株系的亡灵瘟疫,发作时间也不一样。”老穆拉克黑著脸道,“有些感染者可能在无治疗的状態下持续存活数周,有的可能几个小时就会发病。”
    “在白鱼堡这边流行的瘟疫株系,恰好就是发病相对较快的品种。我难道没有提醒过你们吗?
    如果不能儘快控制住瘟疫蔓延,所有人或迟或早都免不了遭殃——不分男女,不分老幼,更不分血脉贵贱!”
    希诺斯侯爵无言以对。他当初没有採纳老穆拉克的各种管控意见,其实並非是轻视亡灵瘟疫的威胁程度,而是因为对方终究是河湾地来的人,岭谷这边自然要防备对方听从雷恩的指示,以防治瘟疫的名义在白鱼堡內图谋坏事的可能性。
    长期內斗就容易有这个毛病:敌人支持的我就反对,都不关心事情的具体对错了。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希诺斯侯爵直接问道,“能治好吗?”
    “可以。”尼斯克沉吟说道,“但您不仅需要接受多次神术祛除治疗,全程还需要您服用並沐浴浸泡圣水。”
    “浸泡圣水?”艾瑞克伯爵皱眉问道,“侯爵大人又不是受了外伤!”
    “治疗过程会从体內排出很多的腐臭尸气。”尼斯克解释说道,“这种尸气不仅容易招来苍蝇等污秽昆虫,还会被您重新吸入体內,以至於造成二次伤害。要及时处理这些不断排出的尸气,將全身浸泡在圣水里是唯一的办法。”
    希诺斯冷冷地盯著尼斯克,似乎是在通过威压来逼迫他动摇,但这个死亡祭司的態度无比坦然,明显没有任何保留或掩饰,让他的心情越发沉重。
    “我去找人確认。”艾瑞克低声说道。
    事关重大,当然不可能尼斯克说什么就信什么。然而问过白鱼堡的死亡祭司,他们却表示尼斯克的方案听著没什么问题一如果尸气在体內堆积过多,浸泡在圣水里就是必须的步骤。祛除瘟疫的神术他们也会,但这个圣水的调配极其困难,浓度太低没有效果,太高会把人反过来弄死,在谷地省也只有几个高阶祭司有这个知识水平。
    似乎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在希诺斯侯爵点头之后,尼斯克就利用炼金药剂、法阵仪式与不菲的神术造诣,终於配置出了一浴缸的净化圣水,让对方脱光衣物泡在里面,塞住鼻孔,只留下固定在嘴里的空心芦苇杆来保持呼吸。
    老穆拉克也被限制离开这里,因此便和正在忙碌的尼斯克閒聊起来:“全程浸泡在圣水里,吃喝拉撒怎么办呢?”
    “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次,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尼斯克回答说道,“每天不超过六次,每次不能超过四分之一个小时。”
    艾瑞克伯爵在旁边安静偷听,猛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等等,那岂不是说在治疗结束之前,几乎没有办法处理外面的事务了吗?
    生病了就得告假,放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是平常也无所谓,將事情丟给副手去做就行,但如今乃是封锁岭谷、困死红地的关键时候,“岭谷公爵大人”长期缺席真的没问题吗?
    然而,即便意识到了隱患所在,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希诺斯侯爵脸上的尸斑,已经扩张到了巴掌大小,再不治恐怕就真的要变成殭尸了。
    城堡的另一处,雷恩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外面贝莎莉婭推门进来。
    “在城外主持净化工作的尼斯克,被叫到城堡里面去了。”她笑嘻嘻地说道,“算算时间,那位岭谷大公爵多半要被泡在圣水里面醃製了哦。”
    “嗯。”雷恩头也不抬地道,“就等法汀那边的结果了。”
    旁边正在收拾桌子的黛婭,发出了一声感慨的嘆息。
    用超凡手段对付非超凡人士,简直就是碾压级別的降维打击。希诺斯侯爵身边当然也是有神秘学顾问的,由岭谷最为资深的法师担任,但再精通的法师也没法识破玫瑰女王配置的隱匿毒药。
    在岭谷贵族看来,雷恩的倚仗无非就是宫廷的正式諭令,以及河湾省那边提供的支持。然而,只有自家人才知道,雷恩真正的底牌一直是身为亡灵巫师的他自己,以及他身边这些掌握各种各样技能的、从远古时期死而復生的英雄们。
    “搞定。”法江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她的头髮还是湿漉漉的,似乎是刚洗过不久,“有人一直在跟踪我,僱人干活的话多半会泄密,我只能甩掉眼线自己下水去找一尸体已经被我拖到码头下面的河底了。”
    “很好,省得我专门捏脸了。”雷恩点头说道,“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去休息一下吧。”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接下来要做什么?”夏洛蒂的灵体脑袋从柜子后面探出来,好奇问道。
    “那位希诺斯侯爵曾经威胁我说,岭谷是岭穀人的地盘,不是我们这些外来者可以插手的。”雷恩露出讥讽的冷笑。
    “那么,就让岭穀人来跟他理论吧。”
    白鱼堡,建立在长水边的高山上,是一座纯粹的军事城堡。
    由於地势极其险要,城中並无多少耕地,更不可能供养太多的士兵与领民,因此即便岭谷贵族已经控制该城,也没法调集大军过来驻扎,主要还是图列维自家的骑士在负责日常防务。
    事实上,大部分的岭谷领地都是如此。山多地少,以驻军来保持强行占领不大划算,更经济的方法是用暗杀对方的当权者,然后扶持对方家族之中的傀儡上位,以此来形成羈縻形式的间接控制。
    希诺斯侯爵確实也是这么做的。虽然处理掉了敢反抗他的图列维侯爵,但他离开时会將小图列维带走並进行言传身教,未来还会给他找希诺斯家族的妻子进行联姻,以確保白鱼堡会始终待在他的阵营之中。
    图列维家族人丁单薄,还活著的骑士们必须选择效忠老侯爵唯一的儿子。只要这孩子依旧被希诺斯侯爵控制,就不会有人擅作主张提復仇的事情。毕竟死人会自动丧失所有的政治权力————看看老马洛恩公爵吧,活著的时候在河湾地一呼百应、莫敢不从。刚死还不满半年呢,连生前指定的继承人都被推翻了,他生前究竟是怎么定的,有人在乎吗?
    除非死人能从坟墓之中爬出来。
    白鱼堡的江边码头,由於岭谷已经全面对外封闭,过往只剩下岭谷內部互相往来的商船,交换一些粮食铁器之类的日常必需品。
    一位图列维家族骑士在码头上巡逻,防范著可能出现的江贼水匪。当然,由於近期对外贸易近乎中断,原本的江贼水匪也大多洗手不干,回村重新当农民去了,如今这种巡逻更多意义上只是“走一遍程序”。
    脚下的腐朽木板嘎吱嘎吱地响,看著远处空空如也的江面,老骑士不由得想起岭谷还未封锁时的热闹景象:进入谷地的外来船队排队在码头停驻,各种旗帜从这里一直飘扬到视线可见的尽头。
    力工们在不断来回奔走搬运货物,家族税务官们收税收到手软,负责巡逻码头的骑士们每天都有免费的麦芽酒和蜜角麵包享用,下班后还能额外领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再看看现在的这幅惨景————该死的岭谷大公爵,愿眾神把你的尸体拖入到地狱里去!
    老骑士发泄般踢著码头立桩,嘴里嘟噥诅咒著什么,身后两名年轻的骑士扈从默默侍立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以免成为骑士老爷的受气包。
    忽然,一名骑士扈从瞪大眼睛,叫道:“老爷,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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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骑士神情不善地回过头去,下一秒眼球差点凸出眼眶。
    只见表情苍白的图列维侯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码头末端,脸盘浮肿,嘴唇青紫,头髮上还有纠缠的水藻,眼神直勾勾地盯了过来,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尸体。
    老骑士颤抖著想要拔剑,但手指却哆嗦到完全握不住剑柄。他终於艰难地张开双唇,过去几十年培养的忠诚意识重新上线,语气已经变得恭顺起来:“侯爵大人————”
    “隨我去守卫营房。”图列维侯爵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两片金属磁石在互相摩擦,带著如同地狱深处的迴响之空灵。两名骑士扈从恐惧得大腿打颤,强忍住想要转身逃跑的衝动,悄悄躲在老骑士的身后。
    老骑士反而更加冷静了。对方既然还能说话,说明至少还保留有生前的理智,因此也就镇定心神,低头说道:“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他单手在腰间按住剑柄,跟在图列维侯爵的身后,摆出隨时准备拼杀的搏命架势。
    带著老骑士与两名扈从,图列维侯爵缓慢迈步离开码头,朝著山上的白鱼堡方向走去。
    从码头上山只有一条石道,不仅弯弯曲曲歪七八扭,而且到处遍布哨塔与堡垒。如果有敌人试图从山脚码头出发进攻山顶城堡,必然会在这层层防线之下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这些防御设施根本无法阻挡图列维侯爵,所有当值的家族守卫在瞥见他面容的瞬间,就立刻震惊地离开岗位,沉默片刻,下意识加入跟在他身后的队伍。
    人群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私语声,无人敢向前方的图列维侯爵开口询问,只能压低声音惊恐而颤抖著互相交流。
    图列维伯爵无视了身后的骑士与扈从们的惶恐不安。他面无表情地拾阶而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而身后的骑士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些脚印,仿佛触碰到半点就会被诅咒似的。
    如此规模浩荡却又颇为诡异的队伍,很快就吸引了城墙上守卫们的注意。尤其是对方靠近之后,看到领头之人居然是图列维侯爵,甚至有家族骑士嚇得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
    图列维侯爵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止步,沉默地看向城墙上的守卫。
    “开门!”图列维侯爵喊道。
    “不能给他开门!”城墙上有骑士喊道,“没有希诺斯侯爵的命令,谁都不能擅开城门!更何况他只是具行走的溺尸————”
    然而,这个外来骑士的说法,反而激发了许多图列维家族骑士的怒火:“去你妈的吧!下面的可是我们的侯爵大人!”
    那名骑士还要辩解劝阻,很快就被好几个骑士按倒在地,顺便给他的嘴里塞上抹布,以免他喊出更多“动摇军心”的话语来。
    事实上,骑士们並非没有注意到图列维侯爵的异样。比如他那煞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孔,浑浊而无光的眼神,似乎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般的湿透了的衣物,以及溺死者特有的浮肿体型————只是家族骑士们早就对城堡里那帮鳩占鹊巢的外来贵族极其不满,此时纷纷装傻假装看不出来,迅速指挥扈从们转动绞盘、吊起城门。
    城门终於开启,图列维侯爵迈步入城。家族骑士与扈从们全副武装跟在身后,摆出任由侯爵大人指挥的英勇架势一如果忽略他们与图列维侯爵之间始终保持著足够距离的话。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回到了白鱼堡。
    得知此事的岭谷贵族们,迅速聚集在城堡大厅之中,慌张惊恐地討论起来。
    “图列维侯爵已经死了,在外面的肯定是个冒牌货!我们得儘快將此事定性为叛乱!”
    “你怎么知道侯爵已经死了?咱们的公爵大人”不是说侯爵正在养病吗?”
    问这话的岭谷贵族显然是个阅歷不深的傢伙,没有品出希诺斯侯爵的对外解释仅仅只是一个说辞而已,但其他贵族们自然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將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只能默契地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图列维侯爵正在养病,所以外面那个绝对不可能是图列维侯爵,我们得请公爵大人”儘快出来决定要如何应对!”
    眾人一边群情激奋地表態,一边將目光投向了艾瑞克伯爵,毕竟他是希诺斯侯爵最信任的心腹口艾瑞克沉默不语,因为希诺斯侯爵此时正全身浸泡在浴缸之中昏迷不醒,仅仅依靠一根固定好的芦苇管维持呼吸。由四个侍女不断往缸中倒入新的圣水,將那些被尸气染黑的污水给衝出去—
    怎么可能出来给你们拍板决策?
    “公爵大人”正在忙著重要的事情,哪里有功夫去管这个连身份都不明的冒牌货?”他只能使出拖延战术,傲慢地下令说道,“我会去通知他这件事情。至於你们————將所有的骑士和扈从都召集起来,决不能让叛军攻入城堡!想想惹怒公爵大人”的后果吧!”
    岭谷贵族们顿时一片譁然。如果单单只是图列维侯爵的冒牌货那还好说,但如今对方身后可是跟著成群结队的武装骑士!对“公爵大人”而言,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能比眼前这个还要紧急?
    当然,儘快召集人手肯定是没错的。哪怕真的打不过了,也得有手下保护自己撤退。
    因此岭谷贵族们很快一鬨而散,各自去召集他们带过来的隨从。
    表情阴沉的艾瑞克伯爵迅速冲回房间,衝著正在准备神术的尼斯克大声命令道:“让侯爵大人儘快醒来!”
    “不行的。”尼斯克连忙拒绝,“他距离上次醒来根本没过多久————”
    艾瑞克已经急眼,索性抽出腰间长剑,架在尼斯克的脖颈上,恶狠狠道:“我说!让他!醒来!”
    “现在让他离开圣水无异於將他杀死!”尼斯克惊恐叫道,因为脖颈间传来淡淡的刺痛感,显然剑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但若是希诺斯侯爵因为离开圣水而死,他自知同样也逃不过被问罪杀死的下场。
    “一定有別的办法,祭司!”艾瑞克恼火叫道,“如果他醒不过来,你也別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没有別的办法!必须等到下个时间节点!”尼斯克绝望喊道,“亡灵瘟疫又不是什么罐子里的牛奶,哪怕在倾倒出来的过程中也能隨时停下的!”
    艾瑞克伯爵拒绝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他已经隱约察觉到某种不妙的跡象:
    希诺斯侯爵,也就是岭谷贵族们推举的“大公爵”,是依靠强权、恐惧和残忍手段来统治手下贵族们(而非更加传统的利益、联姻和约定俗成的习俗)的领袖。他的统治力和他本人的形象是牢牢捆绑的,用贵族们私下议论的话说,“公爵大人只要站在庭院之中,连夏夜里最吵闹的蟋蟀也要惊恐噤声”。
    但如果他本人没法出现在贵族们面前呢?
    慑於过往积累下来的余威,岭谷贵族们依旧会执行他以前的命令,但这种惯性会隨著他消失得越来越久,以及整体局势的越发不利而迅速瓦解。用更夸张的比喻来说,就像是被鞭子约束著的奴隶们,突然发现手持鞭子的监工不见了似的一光是想像一下后果,便让艾瑞克伯爵有种抑制不住的焦虑。
    他的担忧並没有错。
    没有希诺斯侯爵的决策拍板,面对图列维家族骑士们的步步紧逼,城堡里的岭谷贵族们根本无法做出统一有效的应对。有人主张防守拖延,有人坚持要反攻突围,有人说先和对面谈判会比较合適,还有人在前三者之间反覆横跳,一下觉得这边说的有道理,一下又认定那边说的没什么问题。
    由於谁也说服不了谁,外面的骑士队伍又在逐渐逼近,分裂为三个派系的岭谷贵族们很快就选择各行其是。
    支持反攻突围的贵族们,带著为数不多的手下衝出城堡,並且因为人数上的劣势,逐渐在廝杀之中落入下风。
    希望谈判沟通的贵族们,来到前线要求会见图列维侯爵,被家族骑士们客客气气地请到旁边,並且暂时没收了他们携带的武器。
    剩下来的岭谷贵族,看著瞬间空了大半的城堡大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艾瑞克伯爵还没回来吗?”有人问道。
    无人回答。
    哪怕是最支持希诺斯侯爵的死硬分子,此时心里也忍不住开始思考,即便那位“公爵大人”立刻现身,还能將如今这个急转直下的不妙局势救回来吗?
    如果已经无力回天,我们————此时又要怎么做,才能儘可能保住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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