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是我的妻

    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同日举行。
    天还未亮,衍知便被宫人们唤醒。
    沐浴、更衣、梳妆、戴冠。
    一道道繁琐的程序走下来,她始终神色淡然,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在自己身上忙碌。
    直到那身凤袍加身。
    明黄为底,金线为纹,金龙九条,庄严巍峨。
    朝裙、朝袍、朝褂,真正的里三层外三层,
    三盘朝珠,更是沉甸甸的。
    换身量瘦弱的人,说不定都撑不起来。
    衍知缓缓转身,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凤冠巍峨,满头的东珠金凤,衬得本就绝世的容顏,愈发雍容华贵。
    可再如何富贵。
    她最满意自己的,是穿戴这一身后的气度,下巴微抬时,睥睨眾生的姿態。
    她唇角微微弯起。
    “娘娘。”颂芝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时辰到了。”
    衍知点了点头,由她搀扶著,一步步向外走去。
    颂芝是半年前才回来她身边伺候的,如今,也该称作芝姑姑了。
    年家给她寻了门好亲事,嫁的是年羹尧麾下一位年轻参將,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可一听说衍知又怀了身孕,二话不说便求了恩典,回来继续伺候。
    衍知自是应允。
    至於新添的人手,年家挑了四个稳妥的丫头送进来。
    衍知亲自改了名字:茯苓、沉香、白芷、苏合,都是药材之名,与她这制香之人,倒也相得益彰。
    为首的茯苓最是机灵,如今正跟在颂芝身后,低眉顺眼,举止有度。
    日光破云而出,洒在汉白玉的石阶上。
    衍知一步步拾级而上,身后跟著一眾宫人,鸦雀无声。
    殿门大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跪了一地。
    衍知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胤禑已在殿中等候。
    他身著明黄龙袍,头戴东珠朝冠,见她进来,眼中掠过一抹亮色。
    他伸出手。
    衍知將手放入他掌心,由他牵引著,一同登上御阶。
    礼官高声唱和,钟鼓齐鸣。
    衍知与胤禑並肩而立,俯视著阶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震得人耳膜发麻。
    衍知望著那一片匍匐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滋味。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滋味么?
    上辈子,她的腰弯过无数次。
    对顾堰开,对婆母,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誥命夫人。
    她低著头,弯著腰,赔著笑脸,处处求小心周到,盘算著何处能够借力打力,增强自身。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得到。
    如今,她站在这里,站在万人之上,站在权力的巔峰。
    那么多人都跪在她脚下。
    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王公贵胄,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臣,此刻都低垂著脑袋,露出臣服的姿態。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衍知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快意压了下去,取代而之的,又是那抹一贯的浅笑。
    可这一回,她並未再察觉到任何憋屈的滋味儿。
    不急。
    她在心中说道。
    ——
    典礼结束,衍知由眾人簇拥著,回到寢宫。
    按清制,坤寧宫是皇后正宫,可自康熙的赫舍里皇后过世以后,侧殿早已成了祭祀之所,多年无人居住。
    离乾清宫最近的永和宫,又是德妃住过的地方,胤禑觉得晦气,不愿让衍知搬去那里,衍知也觉得膈应。
    他想来想去,索性道:“就住养心殿后殿吧。”
    此言一出,朝臣譁然。
    养心殿是御书房所在,皇帝处理政务之所,正殿歷来也只有皇帝能住,皇后住进去,成何体统?
    有老臣当即上奏,引经据典,慷慨激昂,说此举有违祖制,万万不可。
    胤禑听完,慢悠悠回了一句:“怎么,朕与皇后晚上睡在哪里,你也要管?”
    老臣一愣。
    胤禑又道:“真真厚顏无耻,为老不尊。”
    老臣瞬间面红耳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於是,养心殿后殿便成了皇后的寢宫。
    胤禑特意命人重新收拾过,一应陈设都是衍知喜欢的样式。
    衍知回到寢宫时,弘暐已经在了。
    小傢伙今日也穿了新衣裳,大红的袍子,衬得他愈发玉雪可爱,一见衍知进来,他便蹬蹬蹬跑上前,仰著小脸,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额娘真好看!比那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衍知被逗笑了,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辫子,温声道:“暐儿今儿个也好看。”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朕的皇后回来了?”
    胤禑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龙袍还未换下,衬得他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是从前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眾人纷纷跪下行礼:“叩见皇上。”
    衍知也扶著腰,要站起身来。
    胤禑快走两步,一把按住她,嗔怪道:“你与我还客气什么?快快坐著。”
    衍知便也没跟他客套,微笑著挺著肚子坐了回去。
    弘暐乖巧地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给皇阿玛请安。”
    胤禑弯腰將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模样与从前在郡王府时別无二致:“阿玛的小巴图鲁,今天可有听话?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好好守著你额娘和妹妹?”
    弘暐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一本正经道:“自然有!不信阿玛摸摸我胳膊,硬著呢!”
    胤禑当真伸手摸了摸,隨即瞪大眼睛,夸张地回头看衍知:“还真是!衍知你快看咱们儿子,这胳膊,都能跟阿玛比了!”
    衍知看著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午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亲亲密密地吃了顿饭。
    胤禑和弘暐又闹了一会儿,亲亲热热地抱著一起午睡去了。
    衍知也觉得身上有些乏,便在外间的软榻上躺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濡湿的触感。
    她睁开眼,便见胤禑正趴在她身边,偷偷亲她的脸。
    “做什么呢?”她不高兴地皱眉。
    胤禑赶紧竖起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小声些,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跟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衍知无奈地嘆了口气,撑起身子坐起来,胤禑已经殷勤地捧来温水,甚至不等茯苓她们上前,自己挽起袖子,打湿了帕子,亲手给她擦脸。
    温热柔软的帕子拂过面颊,带走最后一丝困意。
    衍知彻底清醒过来,慢悠悠站起身,跟著他往外走。
    穿过长廊,胤禑领著她进了前殿的西暖阁——
    御书房。
    衍知一脚踏入,便察觉到了异样。
    御案还是那张御案,书架上还是那些书。可屋里,却多了一架屏风。
    那屏风是紫檀木的架子,镶嵌著双面绣的绢纱,一面绣著山水,一面绣著花鸟,精致得不像话。而屏风后面——
    又多了一张书桌。
    那书桌比御案略小些,款式却是一模一样的。桌上摆著笔墨纸砚,还放著她惯用的那套青瓷笔洗。
    衍知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向胤禑。
    胤禑正看著她,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他拉著她的手,轻声道:“你说过的,要一直陪著我。”
    衍知没有说话。
    “衍知。”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我们是少年夫妻。从成亲那年起,每日都在一处。无论什么事,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无论是什么不会的,只要有你陪著,我便都就能学得又快又好。”
    他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无论我们现在的身份,对外人来说是什么。但对你我,不该改变。”
    他望著她,眼中的光芒明亮而真挚。
    “你是我的妻,我的师傅,我的挚友。”
    衍知心头一颤。
    “我是临危受命,坐上的这个位置。”胤禑继续道,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一个诺言:“等到尽了我该尽的本分,等到弘暐长成——”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唇角。
    “咱们立刻將这位置让给他。然后咱们就去江南,去塞外,去西南,去东海。將这世间所有好景色,都看个尽兴。好不好?”
    衍知望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仍是少年时满满的天真,有对她的全然信赖,有不加掩饰的爱意。
    没有任何算计。
    没有任何保留。
    只有她。
    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上辈子,想起那些日夜筹谋,想起那些步步为营,想起那些算计与被算计,想起……
    最后那一场大火。
    那时她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此刻,望著眼前这个人,望著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光——
    她忽然觉得,那颗早就冷透的心,好像又慢慢热了起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
    “好。”
    她轻声道。
    胤禑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衍知望著他,唇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你不变就好。
新书推荐: 我给历史加点难度,玩家全破防了 鲁智深穿越一人之下 旁门左道仙 火鸦神仙 相爷晚年不详 斗罗:萧萧的绝世人生重制计划 港片:洪兴,从斩杀大嫂开始 战锤:开局行星总督,欠税三百年 隐于符院修长生 极道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