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
方晨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万米高空。
“有些事,如果不做,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而且……”方晨的声音轻了一些,只有风能听见,“有人还在等我带她回家。”
“走了。”
轰——!
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穷奇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紫翼一震,捲起狂风。
方晨带著昭华跃上行宫露台,那庞大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云霄。
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背影,李明站得笔直,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敬礼!”
废墟之上。
数百名特战队员虽然不明所以。
但那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对著天空敬礼,目光狂热而崇敬。
……
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穷奇放慢了速度,在云海中穿梭。
方晨让它远离城市的喧囂,寻找一处足够安静的空域。
他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来开启那扇通往未知的时空之门。
很快,穷奇停在了一片人跡罕至的高空云层中。
这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翻涌的云海。
方晨站在露台边缘,手里握著那枚猩红色的时空水晶。
隨著精神力注入,水晶內封印的弯月似要甦醒,疯狂旋转。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杂著古老腐朽气息,顺著方晨指缝溢出。
“嗡——”
虚空震颤。
原本湛蓝的天空,竟在这一瞬染上一层稀薄血色。
一个直径数米的暗红色旋涡,凭空出现在行宫前方。
那旋涡深不见底,宛如一只充血眼球,凝视著眼前闯入者。
方晨身后的昭华,娇躯骤然一颤。
“父皇……母后……”
昭华瞳孔涣散,原本强大的鬼气竟变得紊乱不堪。
她身上的嫁衣无风自动,上面的金丝凤鸟发出了哀鸣。
在她的视线里,眼前的旋涡不再是通道。
而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是满地的断肢残臂,是那掛在城墙上隨风摇晃的至亲头颅。
恐惧似潮水般將她淹没。
就在她即將失控的瞬间。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著。
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冥府气息,顺著手腕涌入她的体內,强行將那些紊乱的鬼气镇压下去。
昭华茫然地抬起头。
正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
“看著我。”
“娘子,记住了。”
方晨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凤冠流苏,“我们这次回去,不是去做客的,也不是去受苦的。”
“我们是去——屠城的。”
“谁敢让你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他全族陪葬。”
“懂了吗?”
昭华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方晨。
那双眸子里的杀意,比那轮红月还要恐怖。
但在她看来,却是这世间最令人安心的港湾。
眼中血色渐退,眼底只余似水柔情。
【嗯……妾身听夫君的。】
昭华微微欠身,將头轻轻靠在方晨的胸口,双手紧紧反握住他的大手。
方晨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瑟瑟发抖的穷奇。
这上古凶兽对著时空旋涡低声呜咽,分明是感受到了规则排斥。
“別装死,变小点跟上。”
方晨一脚踢在穷奇的屁股上。
“嗷呜?”
穷奇委屈地叫了一声,身形迅速缩小。
眨眼间,穷奇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紫色小奶猫。
它顺势一窜,灵活地钻进了方晨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警惕地盯著外面。
“走!”
方晨牵著昭华的手,一步跨出。
两人一猫,直接没入红色的旋涡之中。
……
时空乱流。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错乱的光影。
但与教科书上描述的五彩斑斕不同。
这条通往昭华故土的通道,因为红月的影响形成暗红色。
四周的壁垒上,並不是流动的光阴碎片,而是一张张人脸。
它们在壁垒上挣扎、嘶吼,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臂,试图抓住正在通道中穿行的方晨。
那是被红月吞噬的冤魂,是被遗弃的渣滓。
“聒噪。”
方晨冷哼一声。
四阶巔峰的精神力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横扫而出。
嘭嘭嘭!
那些伸过来的鬼手,隨即消散。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雾在空中翻涌,竟然再次成型。
“救我……救救我们……”
“带我们离开这里……求求你……”
昭华看著那些冤魂,眼中掠过不忍。
这些都是她的子民。
方晨冷眼扫过,漠然道:“已死之物,就该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
“想跟著我?先问问我家娘子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
方晨身上的冥府气息再次大爆发,化作无数血色彼岸花,將那些冤魂尽数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光,是灰濛濛的。
“到了。”
方晨心念微动,脚下发力,带著昭华衝破最后一道屏障。
……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消失。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方晨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荒凉的土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血腥气。
抬头看去。
虽然正是正午时分,但头顶的那轮太阳,却显得有些诡异。
它並不是金色的,而是浑浊的暗红。
阳光洒在身上毫无暖意,反而刺得皮肤生痛。
方晨眯起眼睛,精神力扫过四周。
“这里的规则……被污染了。”
他能察觉,这片天地瀰漫著错乱之力,似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
“这就是……你的故乡?”
方晨环顾四周。
远处。
隱约可以看到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
裊裊炊烟升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寧静祥和的古代小村落。
但这寧静,太刻意了。
就连狗叫都没有。
昭华站在方晨身侧,看著眼前这熟悉的建筑风格,眼眶再次泛红。
但因为方晨在身边,她並没有失控,只是情绪不稳定。
【夫君,这是皇城郊外的十里坡……】
昭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妾身出嫁那天,迎亲的队伍就是从这里经过……那时候,路边开满了桃花……】
方晨看了一眼路边。
哪有什么桃花。
只有几棵光禿禿的老树。
树皮呈黑紫色,宛若被人剥皮后结的痂。
那些树干上,隱约可以看到一些人脸的轮廓,像是被活生生融进了树里。
“走,去村子里看看。”
方晨拍了拍口袋里还在发抖的穷奇,牵著昭华向那个村落走去。
他身上穿著现代的休閒运动装,昭华穿著凤冠霞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走在一起,在这古代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但方晨根本不在乎。
他这次来,本来就没打算遵守这里的规矩。
还没走进村口。
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穿著破旧的粗布麻衣,身形佝僂。
听到脚步声,他们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
方晨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村民面色枯黄,眼神虽正常,却满是警惕与恐惧。
他们看到方晨和昭华,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老者握紧锄头,喉结滚动,似在压抑某种情绪。
另一个村民则用余光扫了一眼天边那轮暗红色的太阳,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方晨注意到,这些村民脖子上都有一圈浅黑纹路,好似某种烙印。
“有意思。”
方晨面无表情扫过这些人。
“后生,外地来的吧?”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满头白髮、佝僂著背的老太婆,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颤颤巍巍地从路边的一间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笑得一脸褶子,露出口中仅剩的几颗发黄的牙齿。
“赶路累了吧?来,喝口热汤……”
老太婆热情地將手中的碗递到方晨面前。
那碗里的汤,盛满了浑浊的暗红色液体,上面漂浮著几片菜叶,散发著奇异香味。
那种香味,很诱人。
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慾的那种。
方晨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视线穿过浑浊的汤水,在那碗底……
一根还未完全煮烂的、戴著银戒指的半截小指头,正静静地沉在那里。
戒指的款式很新,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应该是某个倒霉的外来职业者。
方晨心中冷笑,看来这个村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招待外来者了。
就在这时,田间那几个村民突然转过头,盯著方晨手中的碗。
他们的眼神变了。
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死气沉沉。
那是一种……看食物的眼神。
甚至有几个村民,下意识地伸出灰黑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但下一秒,他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低下头,浑身颤抖。
其中一个年轻村民咬紧牙关,攥著锄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別……別喝……”
那年轻村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天黑……天黑之前……快走……”
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嘴,转身就跑。
其他几个村民也纷纷扔下手中的农具,慌不择路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只剩下那个老太婆,依然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碗稳稳地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