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头盔下的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找到……老鼠了……”
嗡——!
一道猩红色的光环,毫无徵兆地从它脚下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地窖。
那是规则的力量。
无法躲避,无法抗拒。
“游戏……开始……”
怪物声音透著狂热:“点名者……十息內……藏好……”
“被找到的……剥皮……做灯笼……”
“十……”
“九……”
隨著倒计时的开始,地窖里的倖存者疯了。
中年汉子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用手指疯狂地挖著身下的泥土,试图把自己像蚯蚓一样埋进去。
那对母子紧紧抱在一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红月的规则。
只要被看见,游戏就会强制开启。
在这个规则领域里,没有人能逃脱,除非你能在这个光禿禿的地窖里。
在那三双红眼的注视下,把自己完全藏起来。
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八……”
“七……”
沉闷的倒数声,如同催命的丧钟。
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方晨的衣袖。
【夫君……】
昭华语气里满是不忍与哀求:【他们……他们曾是妾身的子民……乃父皇最信之禁卫……】
【虽然如今沦为这般模样,但……但他们的灵魂……或许还有救……】
昭华紧紧攥著方晨的衣袖,眼中满是期盼:【夫君是冥府之主,掌生死轮迴……妾身知晓……夫君定有法子……】
【求夫君……救救他们……】
方晨看著昭华那双含泪的眼睛,心中一软。
他伸手擦去她眼角的血泪,语气温和:“既然这些都是娘子的子民,作为夫君,自然要救。”
方晨转头看向那三尊腐烂的巨人:“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不过在那之前……
得先让这三个傢伙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规则制定者。
方晨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
轰——!!!
“现在开始。”
方晨一步踏空,凭空悬浮,冷漠俯瞰那三尊巨人。
呛啷——!
一柄缠绕著幽冥黑气的长剑,出现在方晨手中。
“我来捉,你们藏。”
“给你们十秒钟。”
方晨手中长剑剧震,那股滔天的杀意,让那三尊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红月傀儡,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它们体內残存的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比红月更恐怖的存在。
那是来自冥府之主的威压。
“藏不好的话……”
“可是会魂飞魄散的哦。”
然而,那三尊禁卫军並未逃跑。
它们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倒数:
“六……”
“五……”
方晨眼神一冷,身形凭空消失。
下一秒。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三尊足有三米高的腐烂巨人,竟被方晨一人一脚,全部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方晨手中的冥气长剑化作三道锁链,缠住了它们的脖颈,不让他们动弹。
“秦三,出来干活。”
嗡——
虚空震颤。
一道威严的身影从契约空间中走出。
“属下在。”
秦广王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方晨指了指那三尊被制住的禁卫军:“查查他们的灵魂去向。”
秦广王起身,走到那三尊怪物面前。
他翻开生死簿,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一道道黑色的符文没入那三具腐烂的躯体。
片刻后。
秦广王眉头微皱,转身向方晨匯报:
“回稟府主,这三人的灵魂被红月规则封印在体內,肉身虽死,但灵魂尚存。”
“属下可以將容器打碎,再將灵魂勾出,评判后送入轮迴。”
方晨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秦广王却又补充道:
“不过……还有第二个方法。”
“若能解除红月规则的束缚,唤醒他们的灵魂,便可让他们完整地成为冥府子民,为府主、主母效力。”
秦广王看了一眼那三具躯体,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三人生前实力不凡。若能收服,足以成为冥府的禁卫军。”
方晨挑了挑眉:“怎么解除?”
秦广王沉吟片刻,道:“完成他们的规则,限制便会解除。”
“具体来说,就是按照红月规则,完成一局完整的捉迷藏游戏。”
“游戏结束后,红月的束缚会暂时鬆动,属下便可趁机將他们的灵魂净化。”
方晨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三尊还在地上挣扎、嘴里念叨著捉迷藏的怪物。
又看了看秦广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方晨神色古怪:“你的意思是说……我要跟他们玩捉迷藏,才能解除?”
秦广王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府主。”
“而且……”
秦广王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昭华,欲言又止。
“说。”
方晨催促道。
秦广王清了清嗓子:“属下方才查阅生死簿时发现,这三人生前最深的执念,便是陪伴主母玩耍。”
“尤其是……捉迷藏。”
“也许是主母小时候经常和他们玩这个游戏,所以……”
秦广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离谱。
昭华的娇躯猛地一僵。
她假装镇定地別过头,凤冠上的流苏哗啦作响,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妾身……妾身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有些心虚。
方晨看著昭华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宠溺:
“没想到娘子小时候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方晨脑海中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画面:
一个穿著小號长袍的昭华公主,拉著几个高大威猛的禁卫军,非要他们陪自己玩捉迷藏。
那些铁血汉子一脸无奈,却又不敢拒绝小公主的要求,只能硬著头皮躲在柱子后面……
想想就很有画面感。
昭华的脸更红了,低著头不敢看方晨。
【夫君……莫要取笑妾身……】
方晨轻笑一声,语气玩味:“娘子小时候这么爱玩捉迷藏,那现在要不要陪他们玩一局?”
昭华俏脸愈红,凤冠流苏轻颤,遮住羞赧面容。
【才……才不要……】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少女般的娇嗔,与平日里那个威严冷漠的血轿娘娘判若两人。
昭华的心里其实有些慌。
她確实记得小时候经常拉著这些叔叔伯伯玩捉迷藏。
那时候父皇忙於朝政,母后忙於后宫事务,只有这些禁卫军会陪她玩。
但……但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地窖角落里,那几名倖存者听到这番对话,整个人都傻了。
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
那个抱著孩子的中年妇女更是呆滯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手中的孩子都忘了抱紧。
传说中鬼新娘……
竟然会脸红?
还会撒娇?
这……这还是那个让整个王朝闻风丧胆的厉鬼吗?
他原本以为,血轿娘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把人拖进血轿、永世不得超生的恐怖存在。
可现在……
她不仅没有杀人,反而像个被夫君宠溺的小媳妇?
而且……小时候竟然喜欢玩捉迷藏?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昭华察觉到了那几道震惊的视线,她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倖存者。
那几人嚇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生怕被她记恨。
然而,昭华並没有动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方晨,语气温柔:
【夫君,此几人亦是妾身之子民。】
【既已相遇,便一併救下吧。】
【此番劫难……皆因妾身之故而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满是愧疚。
昭华的心里很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怨气引来了红月,这些百姓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方晨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宠溺中带著一丝责备:
“傻瓜,既然这里是娘子的故乡,我有能力肯定都会救。”
“放心吧。”
“而且,红月的事不一定是你的错。”
“等我们查清楚真相,再下定论也不迟。”
昭华感激地看著方晨。
角落里的倖存者们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
中年汉子颤抖著,千言万语涌至嘴边,任他如何用力,也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那中年妇女愈发抱紧孩子,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救”这个字了。
在这个被红月笼罩的世界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而现在,竟然有人说要救他们。
中年汉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都死了。
死在红月降临的那一夜。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死,但不知为什么,他活了下来。
然后,他遇到了土爷,学会了用尸泥掩盖活人气息的方法。
从那以后,他就像老鼠一样躲在地窖里,苟延残喘。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活到死。
但现在……
竟然有人说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