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建立一统,汤在位十三年而崩,號成汤,葬於亳都。
成汤崩时,太子太丁已先於汤去世,遂立太丁之弟外丙。
外丙在位仅三年而崩,復立外丙之弟仲壬。
仲壬在位四年亦崩,此时商朝王统陷入微妙境地。
成汤嫡长孙,太丁之子太甲尚幼,开国元勛伊尹权衡再三,亲自主持朝政,暂代王事。
待太甲年长,伊尹便还政於君。
太甲初登位,尚能勤勉,然不过两年,便渐露暴虐之相,不遵成汤法度,乖张失德。
伊尹屡諫不听,遂行惊人之举。
其率百官將太甲送往成汤葬地桐宫,使其守陵思过,自省德行,而伊尹再度摄政,统御天下。
……
大商都城,青梧与元凤行至此。
二人化作寻常人家,行走在集市当中。
青梧依旧是一袭青衣,朴素又不失格调。
倒是元凤那一袭红袍,显得颇为显眼。
即便已將相貌儘量变得普通,但二人身上那隱而不发的超然气质,依旧吸引了诸多的目光。
青梧伸手摆弄著集市上的各种小玩意,目光在周围来回打转。
这般於人族闹市中游玩逛街,当真是久违了。
身边的元凤倒是兴致缺缺。
反倒是对这人族王权的更迭颇为感兴趣。
“堂堂君王,竟然会被臣子流放……”
“这般,可还坐得稳这君王之位?”
做为洪荒大能修士,他二人看惯了万族修士建立起的各种势力。
其领头人,无一不是实力强横的存在。
如那帝俊太一,威压万族,得来这妖皇之位。
又如东王公,即便有狐假圣威的嫌疑,但他在仙庭当中就是最强的存在。
这样的格局之下,手下之人的权势基本不可能会超过领导者。
领导者拥有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也就不可能会发生臣子流放君王的案例了。
说到底,还是人族寿命太过短暂。
往往储君上位成长起来,上一代的统治者便已经撒手人寰,这是常有的事。
为了王权的顺利更迭,各种奇思妙想便应运而生。
青梧停下手中动作,转身打量著身边之人。
“这就是人族所特有,各方势力之间依旧以力量为尊,却更强调整体。”
“为了整体的发展,往往可以牺牲各方的利益,即便是统治者。
闻言,元凤微微点头,隨即眉头一蹙。
“你好像,对人族很懂哦。”
青梧赶忙伸手,继续摆弄著各种小物件。
说话间,青梧的目光便是落在眼前一幅字画之上。
那是一幅悬掛於简陋木架上的捲轴,纸张已有些泛黄,边缘略显毛糙,显然已有些时日。
画中墨色淡漠,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影,没有精雕细琢的羽毛纹理,没有浓墨重彩的渲染铺陈,却偏偏在那些看似隨意的笔触之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韵。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只是简单的几笔点染,却让那只凤影仿佛活了过来。
青梧停住了脚步。
他盯著画中那只凤影的眼睛。
久久没有动作。
那画主人本已百无聊赖地靠在摊位旁,见这青衣男子驻足凝视,顿时来了精神。
他打量了一眼青梧朴素的衣著,又看了看他身边那虽刻意收敛、却依旧掩不住一身气度的红袍身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位好眼光!”
画主人蹭地站起身,凑到青梧身旁,殷勤地介绍起来。
“这幅画您別看它笔墨简单,这其中的门道可不简单。”
他指著画中那只凤影,唾沫横飞:
“您瞧这凤,这姿態,这神韵——正是那年那日,天降祥瑞,赤金火凤绕我大商都城三周,凤鸣殷商的真实写照。当时满城百姓都亲眼所见,那凤威仪赫赫,洒落满天星火,那场面,嘖嘖……”
“这幅画虽不知何人所绘,但绝对是传世之作!客官您要是买了掛在家里,那可是沾了福气,保您家宅平安,子孙满堂,富贵荣华……”
他说得兴起,却没注意到青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画中凤影的眼睛,嘴角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似乎在躲闪。
画主人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见青梧依旧一动不动,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画,既不问价,也不说话,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还是说根本就是个只看不买的穷酸?
他那堆满笑意的脸渐渐垮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耐:“喂,这位客官,您要是不买,就別挡著摊位,后面还有別人要看呢。”
他正要伸手,催促他们离开之时。
元凤上前一步。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站在青梧身侧,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略显英气、清冷如霜的眼眸,淡淡地扫了画主人一眼。
只一眼。
画主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开,原本准备赶人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訕訕地缩回手。
元凤也不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幅画上。
“走,还是不走?”
“不走,我走了。”
说罢,她竟真的不再多看那画一眼,转身便朝集市另一头走去。
青梧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跟了上去。
画主人看著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挥了挥手:“嘁,装神弄鬼,两个穷酸,买不起就买不起,还演这么一出……”
他嘟囔著转过头,看向自己那幅宝贝。
画还在。
凤影依旧。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画中凤的眼睛,好像没那么传神了。
那种之前让他都觉得嘖嘖称奇的灵动神韵,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变得死气沉沉。
画主人揉了揉眼睛,凑近仔细看,又摇了摇头,嘀咕道:“奇怪……刚才还觉得挺好的,怎么现在看著,也就那样了……”
他嘆了口气,只当是自己看走了眼,把那幅画隨手捲起,丟到摊位角落里,继续百无聊赖地等待下一位客人。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那幅画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从那画中凤影的眼睛里悄然溢出,轻盈地飘向远处。
此刻那渐行渐远的青衣男子肩头,多了一只金色炎雀。
它此刻缩著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透过羽毛缝隙,偷偷瞄著前方那道红袍身影。
元凤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