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京城,傍晚时分已经有了冬的寒意。刘明辉下班回家,推开家门,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客厅里很温暖。李玉华正抱著刘思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傢伙已经快三个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方寧在一旁叠衣服,动作熟练。
“回来了?”方寧抬头看到丈夫,笑著问。
“嗯。”刘明辉脱了外套掛好,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母亲身边,弯下腰看儿子。
“思源今天乖不乖?”他轻声问。
“乖著呢,”李玉华笑著说,“上午睡了三小时,下午玩了一会儿,刚才喝了奶,现在精神正好。”
刘思源似乎听懂了爸爸的话,咧嘴一笑,露出粉嫩的牙床。那笑容纯真无邪,让刘明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他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才走到妻子身边坐下。
“妈,今天辛苦您了。”他对母亲说。
“不辛苦,”李玉华摇头,“带孩子哪有什么辛苦的,看著孩子一天天长大,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寧叠好最后一件衣服,看向丈夫:“今天忙吗?”
“还行,”刘明辉说,“开了两个会,看了几份文件。”
晚饭是李玉华做的,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吃饭时,刘明辉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李玉华一一回答,然后说:“明辉,我过两天就回浙东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思源也大了,有亲家安排的保姆在,她也不担心了。”
“妈,您再多住几天吧,”方寧说,“不急这一时。”
“不住了不住了,”李玉华摆摆手,“都住了一个多月了,够长了。你爸那边,工作忙,吃饭也不按时,我得回去盯著他。”
刘明辉知道母亲的决定很难改变,便说:“那行,我给您订机票。您想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李玉华说,“后天周五,我回去还能赶上周末给你爸做顿好的。”
饭后,李玉华抱著孩子去洗澡。客厅里只剩下刘明辉和方寧。
“寧寧,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方寧愣了一下。她的產假到月底结束,但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没想好,”她说,“思源还小……”
“我知道,”刘明辉说,“我就是问问。爸……帮你说过了吗?”
方寧点点头:“说过了。爸跟中纪委那边打了招呼,说这两年把我调到空閒一点的岗位,不用经常外出,也不用加班。等我身体完全恢復了,孩子大一点了,再回到一线。”
刘明辉也点头:“这样安排很好。你先適应適应,別太累。”
“嗯,”隨后方寧说,“昨天钟小艾给我打电话了,她约咱们吃饭,说过两天聚聚。我想著好久没见了,就答应了。怎么,你有时间吗?”
刘明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寧寧,我可能……去不了了。”
“怎么了?”方寧不解,“有事?”
“不是有事,”刘明辉斟酌著词句,“是……不太方便。”
他看著妻子,决定说实话:“昨天,侯亮平来我们发改委了。”
方寧更不解了:“他去你们那儿干什么?最高检和发改委……没什么业务往来吧?”
“是没有,”刘明辉说,“但他带著人,说是调查一个案子,涉及我们委里的一位副司长。”
“那……正常啊,”方寧说,“纪检办案,去各单位调查,很正常。”
“是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没有正规手续,就想把人带走。我们主任和常务副主任都不在,其他领导碍於钟老爷子的面子,也不好硬拦。最后,人还是让他带走了。”
方寧愣住了:“没有手续?这……这不符合程序啊。”
“是不符合,”刘明辉说,“而且態度很囂张,好像发改委是他们家开的似的。现在委里对他的感官非常不好,都说他是仗著钟家的势,胡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现在不方便跟他一起吃饭。影响不好。”
方寧沉默了。她了解丈夫,知道刘明辉不是那种轻易说人坏话的人。他能这么说,说明事情確实很严重。
“不会吧,”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亮平……他是这样的人吗?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啊。”
提到大学时期,刘明辉问:“寧寧,你在大学时,对侯亮平是什么印象?”
方寧想了想,缓缓说:“在汉东大学的时候,侯亮平就一直围著钟小艾转。钟小艾漂亮,家世好,很多男生喜欢她,但侯亮平追得最紧。”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也有人私下议论,说侯亮平是因为钟小艾的背景才和她在一起的。但我觉得……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评价。而且侯亮平自己也有能力,不是那种完全靠关係的人。”
刘明辉点头:“以前可能不是,但现在……难说了。”
他看著妻子,说出了自己听到的一些传闻:“你知道吗,现在圈子里,好多家族的子弟,都用『钟家赘婿』这个称呼来叫侯亮平。”
“什么?”方寧睁大眼睛,“这……这也太……”
“太难听了,是吗?”刘明辉苦笑,“但这就是现实。可能就是因为这些议论,这些嘲讽,让侯亮平的性格发生了变化。他急於证明自己,急於做出成绩,所以就……剑走偏锋了。”
方寧心情复杂。她和钟小艾是多年的好友,和侯亮平也是同学。听到这些,她既为侯亮平感到难过,也为钟小艾感到担心。
“那……有人这样说你吗?”她问丈夫。
刘明辉笑了:“那倒没有。我又不像侯亮平那样囂张。而且,我们家的情况和钟家不一样。”
他解释说:“方家现在,只有大哥是绝对的核心。明轩和明宇、明月他们,才刚刚进入仕途。家里从上到下,从爸到妈,再到你们兄弟姐妹,都没人瞧不起我,更没人把我当『赘婿』。大家对我都很尊重,很支持。”
“但是我听说,”刘明辉继续说,“钟家那边,几个小辈都暗中嘲讽侯亮平。而且钟小艾好像……对这些事情也不怎么管。”
提到钟小艾,方寧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想起了钟小艾结婚的时候,见到的那些钟家同辈。
钟家是个大家族,子弟眾多。像钟小艾和她堂哥钟杰那样有本事的,有;但不学无术、仗著家世胡来的,也不少。那些人,眼高於顶,看不上侯亮平这样“攀高枝”的,也在情理之中。
而钟小艾……方寧想起了好友的性格。钟小艾聪明,能干,但也有些骄傲,有些强势。她对侯亮平是真心,但对那些家族內部的閒言碎语,可能確实不太在意,或者,她以为侯亮平能承受得住。
但现在看来,侯亮平承受不住。
“寧寧,”刘明辉握住妻子的手,“我不是说侯亮平不好,也不是说钟小艾不对。但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我和他们的交往,需要更加谨慎,虽然有爸在后面,我也不怕什么,但是我估计这件事情会让我们委里的领导对侯亮平印象非常差,咱们也没有必要平白无故的树敌不是?”
方寧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把小艾的约推了吧。就说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復,不方便出门。”
“这样好,”刘明辉鬆了口气,“既不得罪人,也保持了距离。”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妈和孩子都睡了,”他说,“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方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