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京城已经有了冬的寒意。西城区那座大院里,石榴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空。但屋里温暖如春,暖气开得很足。
下午时分,方寧带著刘思源来母亲这里。小傢伙已经三个多月了,会翻身,会咿咿呀呀地发声,逗得周晓合不拢嘴。
“思源,来,看外婆,”周晓抱著孙子,指著墙上的一幅画,“这是爷爷写的字,认识吗?”
刘思源当然不认识,但被奶奶逗得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挥舞。
方寧坐在沙发上,看著母亲和孩子,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她產后恢復得很好,身材基本回到孕前,气色红润,眼神明亮。
“妈,您別总抱著他,”方寧说,“让他自己玩会儿,您休息休息。”
“不累不累,”周晓笑道,“抱孙子怎么会累呢?”
正说著,门铃响了。王阿姨去开门,是刘明辉下班来接妻子孩子。
“妈,寧寧,”刘明辉脱了外套走进来,“思源今天乖不乖?”
“乖著呢,”周晓说。
刘明辉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方寧摇头,“就是带他来妈这儿玩,能累到哪儿去。”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汽车声。很快,方青云回来了。
“爸回来了。”方寧和刘明辉都站起来。
方青云脱下大衣递给警卫,走进客厅。看到女儿女婿和外孙都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都来了?”
“爸。”两人齐声叫道。
方青云走到周晓身边,看了看孙子。刘思源看到外公,眼睛一亮,伸出小手要抱。
“这小子,”方青云笑了,从妻子手里接过孩子,“认识外公了?”
小傢伙在外公怀里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著方青云的脸。
“爸,您今天回来得挺早。”方寧说。
“嗯,今天会议结束得早。”方青云抱著孙子在沙发上坐下。
周晓看了看时间:“都这个点了,你们小两口也在这儿吃饭吧。我让小王多做几个菜。”
方寧看向丈夫,刘明辉点头:“那就麻烦妈了。”
“麻烦什么,”周晓笑道,“一家人吃饭才热闹。”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五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很丰盛。方青云抱著孙子坐在主位,周晓坐在他旁边。方寧和刘明辉坐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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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气氛温馨。方青云难得放鬆,问了问女儿的工作,问了问女婿的近况,又问了问孙子的成长。
“对了爸,”方寧说,“前几天跟明辉聊起侯亮平,我们都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大学时候的侯亮平,虽然也圆滑,但也有原则。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方青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寧寧,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生活吗?”
方寧一愣:“记得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刚出生的时候,”方青云说,“我还在外交部工作,在驻外使馆。那时候,你爷爷奶奶就是普通工人。”
这些往事,方寧听母亲说过,但从父亲嘴里听到,还是第一次。
“后来你大一点了,”方青云继续说,“我回国任职,但也就是个厅级干部。在京城这个地方,厅级干部算不了什么。我们住的房子是单位分的,不大,但够用。你上学,是你妈骑自行车送你。”
他看向女儿:“所以你和钟家那些孩子的成长环境,当然不一样。”
方寧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钟老爷子在那个年代就是高级干部。钟小艾从小就是车接车送,住的是独门独院,上的是最好的学校。
而她方寧,虽然父亲也是干部,但级別没那么高,家庭环境没那么优越。她是看著父母一步步奋斗,看著家庭一点点改善,成长起来的。
“不说別人,就说钟小艾,”方青云说,“她从上小学开始,估计就是专车接送了吧?你呢?你那时候,是腿著去的吧?”
方寧笑了:“是啊。”
“所以啊,”方青云说,“不同的成长环境,会塑造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价值观。钟家那些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自然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你,看著父母奋斗,知道一切来之不易,就会更加珍惜,更加努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也是我现在担心的。”
方寧和刘明辉都看向父亲,等待他继续说。
方青云看著怀里的外孙。
“启泽、启文、启昭、思源……这些孩子,”方青云缓缓说,“他们的起点,比你们那时候高太多了。他们的爷爷是握方青云,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住在大院里,有警卫保护,有保健医生照顾,上的是最好的学校,接触的是最高层的圈子。”
他嘆了口气:“我不希望他们养成钟家那几个小辈那样的性格——眼高於顶,目中无人,不识人间疾苦。那样的性格,註定了没有什么好的发展。”
“爸,您放心,”方寧立刻说,“我会好好教育思源的。不会让他变成那样。”
刘明辉也说:“爸,我们明白。我们会注意的。”
方青云点点头,但眼中依然有忧虑:“我知道你们会注意。但环境对人的影响,有时候比教育更大。这些孩子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想让他们保持平常心,不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如果像明轩那样的性格,也不错。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踏踏实实过日子,起码不会招灾惹祸。”
提到方明轩,方寧笑了:“明轩確实想得开。前几天还跟我说,他就想安安稳稳在广电总局工作,混个退休就行了。”
方青云也笑了:“这小子,倒是实在。”
但他很快收起笑容,语气又变得严肃:“不过话说回来,钟家那边的问题,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也是整个家族的问题。”
他看著女儿女婿:“老一辈的人,像裴老爷子那样的,走得差不多了,钟老爷子算是硕果仅存的几位了,所以钟家目前的行事作风有些张扬了,不只是侯亮平一个人。钟老爷子身体也不是很好,估计也就这几年了。现在大家看在钟老爷子的面子上,不会为了侯亮平那点事跟他们计较。但是等钟老爷子走了……”
他没说完,但方寧和刘明辉都明白。
等钟老爷子不在了,钟家的影响力会大大减弱。到那时候,如果钟家的子弟还是这样囂张跋扈,如果侯亮平还是这样仗势欺人,就不会再有人给他们面子了。
墙倒眾人推,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所以你们要记住,”方青云语重心长地说,“为人处世,要低调,要谦和,要懂得尊重別人。不管到什么位置,都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自己是谁,不能忘了老百姓是谁。”
“知道了,爸。”方寧郑重地说。
“明白了,爸。”刘明辉也点头。
方青云又看向怀里的外孙。小傢伙已经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