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会结束，大家各自回房准备。方寧刚回到房间，手机响了。是刘明辉打来的。
    “到了？”刘明辉问。
    “到了，”方寧说，“刚开完会。思源呢？”
    “睡了，”刘明辉说，“今天很乖，就是晚上找妈妈，我给他讲了两个故事才睡。”
    方寧心中一酸。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儿子这么久，虽然才一天，但已经想得不行。
    “辛苦你了。”她说。
    “不辛苦，”刘明辉说，“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方寧说，“赵立春和刘长生都来机场接了，规格很高。晚上还有欢迎宴会。”
    “注意安全，”刘明辉叮嘱，“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
    “知道了。”
    掛了电话，方寧看了看时间，离宴会还有一个小时。
    晚上七点，欢迎宴会在招待所的宴会厅举行。汉东省委的主要领导都来了，加上巡视组成员，坐了五桌。
    宴会开始前，赵立春致辞。他讲得很热情，很真诚，表达了对巡视组的热烈欢迎，也表达了对中央的坚决拥护。
    “汉东省委一定积极配合巡视工作，”赵立春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认真整改；有什么不足，我们一定努力改进。请中央放心，请巡视组的各位领导放心。”
    掌声响起，方寧也跟著鼓掌。
    宴会开始后，气氛热烈。赵立春和刘长生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要说几句，喝一杯。到了巡视组这一桌，赵立春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张组长，各位领导，汉东的工作，还请大家多指导，多提宝贵意见。”赵立春举杯。
    “赵书记客气了，”张组长也举杯，“我们是来学习的，也是来了解情况的。希望汉东的同志们，能给我们说实话，说真话。”
    赵立春笑容不变：“一定一定，实事求是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汉东省委一定坚持。”
    敬完酒，赵立春、刘长生走到方寧身边。
    “方寧同志，”赵立春说，“这次来汉东，要多看看，多走走。汉东是你的第二故乡，有什么想法，隨时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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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赵书记，”方寧说，“我会认真工作的。”
    刘长生也说：“方寧同志，你爸当年在汉东工作，为汉东的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现在你回来，也算是一种传承。”
    这话说得很巧妙。方寧点头：“刘省长说得对。我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正说著，又一个人走过来——高育良。
    多年不见，高育良看起来变化不大，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只是鬢角多了些白髮。他现在是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在汉东的地位举足轻重。
    “方寧，”高育良走过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高老师。”方寧恭敬地叫道。
    高育良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孩子都有了。当年在汉东大学，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是中纪委的骨干了。”
    “高老师过奖了，”方寧说，“我还要多向您学习。”
    “学习什么，”高育良摆摆手，“我现在就是个地方干部，每天忙些具体工作。倒是你，在中央机关，眼界更宽，见识更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方寧，这次来汉东，有时间来家里坐坐。你师母也想你了，说好久没见你了。”
    这是很真诚的邀请。方寧想了想，说：“谢谢高老师。等巡视工作差不多了，返程之前，我一定去拜访您和师母。”
    “好，好，”高育良连连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宴会持续到九点多。结束时，赵立春、刘长生、高育良都来送行。
    回到房间，方寧站在窗前，看著汉东的夜景。
    父亲让她来看看汉东怎么样了。现在她来了，看到了表面的繁华，看到了官场的客套，也看到了那些隱藏在笑容背后的试探和较量。
    而真正的汉东，真正的赵立春、高育良，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需要时间去发现，去了解。
    第二天一早，汉东省城的暑气就已经很重了。方寧和同组的老王——一位五十多岁的中纪委老同志，一起出发去拜访汉东的退休老干部。
    按照安排，他们今天要见六七位老干部，都是方青云担任汉东省委书记前后退下来的，这些人大多认识方寧。
    第一站是一位姓李的老同志，退休前是省政协副主席。看到方寧，李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是方寧啊！”李老握住方寧的手，上下打量，“上次见你，你才刚刚毕业，现在孩子都有了吧？”
    “李伯伯好，”方寧微笑，“孩子两岁多了。”
    “好啊好啊，”李老连连点头，“你爸……方委员长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李伯伯关心。”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老王先开口：“李老，我们这次来汉东巡视，想听听老同志们对汉东这些年发展的看法。您有什么意见建议，儘管说。”
    李老喝了口茶，沉吟片刻：“汉东这些年……发展得不错。gdp年年增长，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老百姓生活也改善了。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刘和光书记到赵立春书记，执政思路基本都是沿袭你爸当年的做法——抓经济，抓发展，抓民生。当然也有一些调整，但大方向没变。”
    这话说得很客观，也很官方。方寧和老王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老干部的说话方式——先肯定成绩，再提问题。
    “那……有没有什么不足呢？”老王问。
    “不足啊……”李老想了想，“肯定有。比如区域发展不平衡，吕州、京州发展快，其他地市慢；比如环境污染问题，虽然治理了，但还不够；比如干部作风，有些年轻干部急功近利……”
    他说的都是常见问题，哪个省都有。方寧认真记录，但心中知道，这些不是父亲让她重点关注的。
    聊了一个多小时，李老说得口乾舌燥，但始终没提到什么敏感问题。临走时，他握著方寧的手：“方寧，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好的李伯伯，一定来。”方寧礼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