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磊似乎已经能接受宋之言这副黏人的劲。
姜黎还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余瀟瀟和外人面前。
她扭了扭身子,想让他鬆手。
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还朝余瀟瀟淡淡点头,示意一道走。
薛筱雅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泛红,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当场发作。
她狠狠剜了两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这里似乎也没有金磊的什么事,余瀟瀟见他就像瘟疫,眼神都不带往这边瞟。
他摸了摸鼻子,无趣地“嘖”了一声,慢吞吞跟上薛筱雅的背影,心思却全落在身后的余瀟瀟身上。
“宋律,”姜黎望著两人远去的方向,挑眉轻笑,“你这一下,可得罪了俩。”
“我不得罪她,就得得罪你,”宋之言捏著她的小脸蛋,“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很清楚。”
况且,今晚薛筱雅到场,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有些界限,不必说破,但必须划清。
“哎哟喂,打住打住,”余瀟瀟搓了搓胳膊,一副被齁到的表情,“旁边还有个活生生的大龄单身女青年,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这话,是按许之珩的话说的。
顾祈年早已在包厢里等候,见金磊与薛筱雅一前一后进来,神色各异,却不见宋之言,便隨口问:“老宋没碰上?”
他朝薛筱雅頷首致意,礼数周全,也疏离得体。
金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水:“碰上了,人家正忙著陪女朋友。”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宋之言和姜黎在一起的事实,心里仍梗著一股荒谬感。
替“小师妹”抱不平,又为“姜黎那个神秘男友”鸣冤,两种情绪拧成一团,说话都带刺。
顾祈年端起茶盏轻抿,掩住唇边笑意。
看金磊这反应就知道,这傻子至今还没把“小师妹”和“姜黎”对上號。
几分钟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宋之言揽著姜黎,旁边跟著余瀟瀟,三人出现在门口。
屋內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顾祈年率先站起身,笑意温润,越过宋之言,直直看向姜黎,语气熟稔如旧:“小师妹,好久不见。”
姜黎和余瀟瀟立刻乖巧回应:“顾师兄。”
一旁的金磊,却在听到“小师妹”三个字从顾祈年嘴里吐出的剎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彻底懵了。
他表情层层崩塌:先是茫然,继而震惊,再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幻听了”的呆滯。
他猛地转头,看看宋之言,又看姜黎,最后死死盯住顾祈年,在像所有人求证这世界是否真实。
宋之言恍若未见,只低头在姜黎耳边低语一句。她耳根微红,轻轻推他一下。
两人在顾祈年对面的沙发坐下。
直到这时,宋之言才抬眼,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薛筱雅,最终停在几乎石化的金磊身上。
“正式介绍一下。”他握紧姜黎的手,举至身前,“我女朋友,姜黎。”
薛筱雅坐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手背青筋微现,精心维持的体面,终於裂开一道缝。
宋之言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金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慢悠悠补上一句:“也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学妹。”
“唯、一、的。”他刻意將这三个字放慢,咬字清晰,確保每个音节都重重敲在金磊的耳膜上。
“我靠!”
一声石破天惊的粗口,伴隨著金磊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动作,炸响包厢。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宋之言面前,双手卡住他脖子,一边摇晃一边低吼:“宋之言,你他妈耍我?耍了我这么久!啊?”
宋之言被晃得衣领歪斜,不反抗,只挑眉看他,眼底全是得逞后的愉悦。连顾祈年都忍不住低笑出声,摇头嘆气。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他嗓音因被掐而微哑,无辜得很。
“你还敢说没有?”金磊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当初怎么形容你女朋友的?你说『和姜黎一样漂亮』。”
“是啊,”宋之言一脸坦然,“难道不是和姜黎一样漂亮?我说错了吗?”
金磊:“……”
他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手劲鬆了。
“你说你女朋友像姜黎。”金磊换了个指控。
“不像吗?”
金磊再次被噎住。
细细回想宋之言的那些话,確实都没毛病,可组合在一起,加上他自己的脑补,就完全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鬆开手,颓然地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喘著粗气,指著宋之言:“你、你行。宋之言,你丫就故意挖坑让我跳,耍我好玩是吧?”
宋之言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说:“我真没耍你。是你自己想像力太丰富,先入为主。”
他眼底笑意更盛,“再说了,你也没直接问过我,『小师妹是不是就是姜黎』?怪谁?”
他不问,他就不能主动说?
那还是存心地在耍他好玩。
金磊捂住胸口。
他完全被“小师妹”和“姜黎有个神秘男友”这两条信息带偏了,压根没想过这俩会是同一个人。
缓了半晌,金磊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著宋之言和姜黎:“等等。那姜黎那个『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这关係到底有几层?”
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快烧乾了。
宋之言和姜黎对视一眼,姜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宋之言握了握她的手,主动解释道:“那个『男朋友』,是我亲弟弟,许之珩。”
“我靠!”金磊又是一声惊呼,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超標了,“亲弟弟?”
看著其他人淡定的表情,合著就他一个蒙在鼓里,还真情实感地为两个根本不存在的“情敌”操碎了心?
姜黎靠在宋之言肩上,小声补充:“我们三人的恶作剧。”她又睨了眼余瀟瀟。
“你们……”他手指发抖,“组团耍我是吧?”
他此刻已经彻底无语问苍天了。
顾祈年笑著拍他肩:“老金,消气。这说明没拿你当外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像补刀。
宋之言笑著递过去一杯酒:“行了,別一副被拋弃的怨夫样。今晚这顿,我请,当赔罪,行了吧?”
金磊接过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看看依偎在宋之言身边,眉眼含笑的姜黎“算了算了,老子认栽。”
“不过,老宋,这事儿没完。你必须得再单独请我吃三顿……不,五顿大餐。不然弥补不了我受伤的心灵。”
玩笑过后,金磊认真审视这两人:“我说,你们俩是怎么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搞游击战的?我愣是一点没看出来。”
“哪里,”姜黎眼睛里全都是宋之言的影子,“金律,我们在律所可是正常的上下级关係,绝对没有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去。”
“我是相信你的,至於……”他看向宋之言金磊点头,又睨宋之言,“他要是没存点私心,那打死我都不相信。”
“对吧?”金磊又看向顾祈礼,“前几天某些人还用一顿饭就把所有的事都甩给我们,自己火急火燎跑回海市。我就纳了闷了,海市到底有谁在啊?值得他这么归心似箭?”
姜黎闻言轻笑,偏头看宋之言,眼尾弯弯。
宋之言面不改色,揽紧她腰:“老金,等你有女朋友就懂了。”
“噫,”金磊搓了搓胳膊,“你俩够了啊,今晚的狗粮我已经吃撑了。”
姜黎被他逗得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宋之言低头看她,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笑什么?”他低声问。
“笑你。”姜黎仰脸看他,“原来宋律还真是非我不可。”
宋之言挑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姜黎耳根瞬间红透,伸手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金磊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就是来虐狗的。”
顾祈年但笑不语,悠閒地品著酒。
眾人谈笑正酣,薛筱雅不知何时悄然离场。
洗手间里,她站在宽大的镜前,凝视自己。
乌黑的大波浪垂落肩头,香奈儿经典小黑裙勾勒出纤穠合度的身形,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暗藏锋芒。
妆容更是无可挑剔,眼尾微微上挑,晕染出冷艷而不失柔媚的弧度;唇上是今年最矜贵的豆沙玫瑰色,哑光质地,高级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出身名门,自幼习礼,举手投足皆是教养。
名校毕业,海外深造,与宋之言早在异国便已相识。
她追他回国,放下千金小姐的身段,一次次出现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只为多看他一眼。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眼中始终没有她?
镜中那张脸依旧精致,可眼神却一点点空了下去。
她比姜黎差在哪里?
家世相当,学歷不输,容貌不逊,连这份执念,也远比姜黎更加炽烈。
可他偏偏选了她。
薛筱雅的手指死死抠住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要將那冰冷的大理石捏碎。
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此刻有些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重新补上唇色,整理好表情,推门而出。
从洗手间走出来,薛筱雅低著头往前走,忽然顿住脚步。
十几米外,宋之言独自立於落地窗前,身影被夜色勾勒得清冷孤绝。
她心口猛地一跳,隨即自嘲:他怎么可能是等自己?
可下一秒,宋之言的目光却朝她看过来。
落在她身上。
薛筱雅那颗已沉到谷底的心,倏然浮起,狂跳不止。
她本能地加快脚步,又强自镇定,维持著优雅的体面。
“之言,”她在距他一步之遥处站定,仰起脸,“你,是在等我吗?”
宋之言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希望你停止对姜黎的伤害。”他开口,声线淡漠,不带情绪。
薛筱雅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
她极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可眼睫却不受控地颤了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之言看了她两秒,像是看穿她所以的偽装。
“如果我没有证据,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薛筱雅的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被他打断。
“你应该庆幸,”他目光如刀,直刺她眼底,“你对姜黎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我没有。”薛筱雅的声音拔高,有点歇斯底里的颤抖,“我没有对她做什么……”
“直播间的恶意水军。”宋之言打断她,“律所留言板上的照片。需要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吗?”
她脸色霎时惨白,精心描画的妆容也遮不住血色尽褪。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宋之言看著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陌生的疏离。
“我看在金磊的面子上,”他缓缓开口,字字如冰,“念我们曾经的同学一场,这次不追究。”
“如果有下一次,我会用法律手段解决。”
薛筱雅垂在身侧的手剧烈地颤抖。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她追逐多年,放下自尊,卑微至此,换来的却是他最冷静、最无情的审判。
“为什么?”她终於哽咽出声,一把攥住他袖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到底哪里比不过她?”
她仰著脸,眼眶通红,却倔强不肯落泪。
“告诉我,我输在哪儿?”
除了,他们相识的时间比她早。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宋之言垂眸,看著被她攥皱的衣袖。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和她对视。
夜风从窗外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
“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依旧很淡,想到姜黎的模样,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想把她占为己有。”
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不是因为合適,不是因为时机,
只是那一刻,心就定了。
薛筱雅的手,缓缓鬆开。
袖口滑落,她最后一丝妄想,无声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