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办公室內的青雾，骤然散去。
    江歧的意识下沉，坠入灵魂最深处。
    ......
    锈湖。
    江歧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灵魂深处的召唤。
    他选择先站在湖边。
    可当他再度睁眼，看到的却不再是熟悉的湖岸。
    而是一面望不到顶的青色山壁！
    不，不是山壁！
    是树干！
    一截粗壮到需要数十人环抱的巨型树干，如同一座山脉般拔地而起！
    直插云霄，將整个湖岸的天空彻底遮蔽！
    古老而深邃的纹路遍布其上，无数分支藤蔓层层叠叠，向上无限延伸。
    最终隱没在青色的天穹深处。
    “江歧江歧！”
    他脑海中，一个欢快的呼唤声几乎立刻就响了起来。
    “你来啦！”
    一根相比於主干显得无比纤细的藤蔓，缓缓自天穹垂落，轻柔地搭在了他的肩头。
    “好久不见，净化巨藤小姐。”
    江歧笑了笑，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你这次吃了什么好东西！！”
    藤蔓在他脑中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上次那般懵懂稚嫩。
    而是一个清脆空灵的年轻女声，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愉悦。
    “好吃！爱吃！”
    “要多吃！”
    “哇！我跟你说，这次真的撑死我了！我消化了好久好久！”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都没空跟你说话......”
    净化巨藤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憋著的话全都说出来，在他脑中嘰嘰喳喳个不停。
    江歧很有耐心地听著。
    直到她稍微停歇，才走到主干下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
    质感坚硬，却又带著一丝温润的生命力。
    “你成年了？”
    搭在他肩头的藤蔓立刻疯狂地左右摇摆起来。
    然后在半空中努力弯曲，形成了一个差一点点就能彻底闭合的圆形。
    “还差一点点！”
    净化巨藤不等江歧发问，主动补充。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现在是第五阶段的极限。”
    江歧心中念头飞转。
    神降匯聚的全部神力，那颗足以焚尽万物的永恆烈阳，被青铜门整个吞了进去。
    而自己吃掉太阳神投影的残躯，竟然都没能让巨藤跨过成年的那道坎？
    净化巨藤似乎察觉到了江歧的想法。
    “我们的成年可难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著急。
    “用你们人类的时间来算，一百年，都不一定有一个能成功长大！”
    江歧发觉这次进食，让净化巨藤的神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它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变化了。
    “我没有在责怪你。”
    他笑著安抚。
    指尖再次感受著山壁般主干的脉动。
    “我知道。”
    “你一旦成年，就意味著几乎无敌於人类的同阶段。”
    “难一点，才正常。”
    藤蔓这才满意地晃了晃。
    紧接著，那根垂落在江歧肩膀上的藤蔓轻轻晃了晃。
    末端，两滴剔透如天空之泪的液体缓缓凝结。
    天青色。
    纯净到了极致。
    “喏，给。”
    江歧伸出指尖，任由那两滴净化灵液悬停在上方，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他学著净化巨藤上次的形容，带著几分调侃。
    “这次居然还有多余的能量，让你產出多的水？”
    “是我专门给你留下的！”
    净化巨藤立刻反驳，声音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算过了，就算把这些全部吃了，也不够我彻底长大！”
    “上次不小心把你那份也吃掉了，我消化的时候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江歧左眼之中，青芒微闪。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需要藉助记事本来存取净化灵液。
    指尖的两滴天青色液体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最终没入他的左眼瞳孔深处。
    江歧再度抬起头。
    “没想到你吃饱后，变化会这么大。”
    他望著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隨口感嘆了一句。
    “才刚好一年罢了，相比人类，你的成长真是......”
    “当然了！”
    净化巨藤毫无防备地接话。
    “在那个破碎境里我每天都饿著肚子，都快忘记吃撑是什么感觉了！”
    她回忆著。
    “上一次吃饱还是在......”
    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锈湖陷入了一片死寂。
    搭在江歧肩头的藤蔓，动作也瞬间僵硬。
    净化巨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江歧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记得......上一次？”
    藤蔓沉默了。
    “怎么了？”
    许久，它才小心翼翼地发问。
    江歧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但周围的气温骤降。
    他再度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的疑点！
    当初净化巨藤沉入湖底时，它恐怕和永恆烈阳一样，已经死了！
    这不是新生！
    是復活！
    “你记得曾经的一切？”
    江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开始剥离表面的温情。
    藤蔓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它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记得。”
    得到这个答案，江歧缓缓转过身，正对著那座山一般的巨藤主干。
    他不再掩饰身上那股刺骨的冰冷。
    “所以，你知道自己是噬界种，而我是人类？”
    藤蔓缓慢地上下摆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那你就不觉得，我们这样相处......”
    江歧的声音里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哪里不对吗？”
    净化巨藤终於明白了他態度骤变的原因。
    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困惑。
    “我一直都记得啊。”
    “我记得当初的一切。”
    “也记得当时还是芝麻绿豆大小的你，偷偷摸摸地靠近。”
    “然后把一个奇怪的本子，放在了我的脚边。”
    江歧忽然插话，打断了它的回忆。
    “也记得你是怎样被吞噬的？”
    净化巨藤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去。
    “没错。”
    “但！”
    它很快调整了语气，那根搭在江歧肩头的藤蔓甚至用力地拍了拍他。
    “不是所有人形种都想和人类廝杀！”
    江歧猛地抬头，望向那片遮蔽了天空的阴影。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