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儿听起来很兴奋,还带著几丝炫耀。
李大炮连眼皮都懒得抬,又取出碗筷跟俩下酒菜,径直出了屋。
李香秀长眼色,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待看清那个古朴的酒罈子之后,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誒呦,李书记,您可太局气了。
这种上年份儿的酒,可真是不多见。”
院子里有点儿暗,凉亭那的灯光勉强照清周围。
李香秀接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人家刚硬的胸膛,脑子里居然蹦出一个念头。“捏捏!试试手感。”
李大炮没当回事儿,也没往那方面想,朝白景琦轻声吆喝:“老白,今儿你可来著了。
道老狗那会儿的汾酒,尝尝。”
“哈哈哈…李书记,讲究!”
“李哥,来来来,我帮你…”
后院,刘海中一家正在吃饭。
刘金花一听那喊声,“噌”就站起来,筷子一扔就往外跑:“光齐!是光齐回来了!”
刘海中放下筷子,脸瞬间耷拉下来。
对这个大儿子,他现在是真不咋稀罕。
就因为他,那个人情被媳妇整没了。
院里人討论那个人情值多少的事儿,他听许大茂说过,现在想想都心疼。
“唉…”他嘆了口气,朝正在扒饭的刘光天哥俩摆摆手。“去,帮你们大哥拿拿东西。”
哥俩对视一眼,齐放下手里馒头筷子,心不甘不情愿地去迎接大哥。
刘光天今年15,刘光福11,俩孩子受这个院儿的薰陶,早就懂不少事儿了。
一想到大哥回来,这个家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啥样儿。
小小的年纪,全是忧啊,愁啊,甚至有点儿蛋疼。
很快,刘金花抱著还不到一生日的孙女妞妞走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刘光齐扬著下巴,身穿一身四个口袋的笔挺中山装,踩著双黑皮鞋,拉著媳妇杨志娟的手跟在后边。
“爸!我回来了。”
“爸!”
刘光天跟刘光福一人提著俩深蓝色的大帆布旅行袋,走得东倒西歪。
刘海中没起身,脸色不喜不怒地点点头。
“孩他妈,再去炒俩菜,把那点儿猪肉都用了。
光天,叫你二叔二婶过来吃饭。”
刘金花看他脸色不对劲儿,也不敢触人家眉头。
“来,老刘,抱著妞妞。
光齐,儿媳妇,快坐下歇会儿,一路累坏了吧?
光福,还杵在那干什么?给你大哥,大嫂倒水啊。”
这两口子一个吩咐一个,眼里说白了还是向著大儿子。
刘海柱这周长白班,这点儿正跟林妹妹在家里吃饭。
刘光天苦著脸走进来,把事儿一说,当二叔的立马皱起了眉头。
林妹妹不得意那个眼高於顶的大侄子,轻声说道:“柱哥,你去吧,我在家看孩子。
等明儿,我再过去走走,行吗?”
“嗯嗯,听你的。”刘海柱拿著两瓶普通汾酒往外走,
“柱哥,不许衝动,”当媳妇的小声提醒。
刘光天刚要跟著走,又被林妹妹叫住。
“光天,先吃点儿再回去。”
桌上放著几个大白馒头,一盘土豆丝,半只老母鸡燉的汤,还有些小咸菜。
就这伙食,让半大孩子看了就流口水。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二婶,我妈等会儿…”
刘海柱嘆了口气,“光天,听你婶儿的。
別忘了给光福也留点儿。”
说完,转身出了屋。
林妹妹瞅著刘海柱离去,突然没了胃口,想喝点儿酒。
家里俩奶娃儿很乖,刚餵过没多久,正吐著泡泡甜甜睡去。
她拿出一瓶老汾酒,在刘光天胆颤心惊地注视下,慢慢自饮自酌了起来。
“咚咚…”门被轻轻敲响。
“二婶,我…光福。”
“进来吧。”林妹妹眼波流转,声音多了几分变化。
刘光福乖乖地推门进去,看清她的动作,又瞅著自己二哥像个鵪鶉在那吃饭,笑得比哭还难看。
“二婶,我…我…”
醉酒的林妹妹,他俩见过一次,感觉就跟吃人的妖精似的。
这要是一会儿喝醉了,他俩都不晓得该怎么办?
林妹妹半醉微醺,那种温柔恬静的样子正在慢慢消失。
“吃饭!”声音不容拒绝。
“誒誒誒…”
哥俩嚇坏了,双手拿著馒头,两眼时不时地瞟向自己二婶,连筷子都不敢拿。
林妹妹让哥俩逗得掩嘴轻笑,“怎么?还怕婶婶吃了你俩啊?
都吃了,不许留。”
哥俩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是不敢动筷。
“二婶吃,二婶吃。”
“对对对,二婶先吃。”
屋里,灯光不算昏黄。人影在墙上拉的很长,显得有些诡异。
林妹妹几杯酒下肚,言语举止间,那股子温婉劲儿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已经变成了林懟懟。
她没有再搭理两个侄子,轻轻移步到床前。
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穿著粉红柳绿的小衣裳,嫩嫩的脸蛋吹弹可破。
林懟懟俯下身,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们的小脸,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蓓蓓、琪琪,往后娘亲决不会偏疼哪个。你们切记乖乖听话,不得调皮。”
刘光天跟刘光福嘴里鼓得像仓鼠,夹菜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到两个妹妹。
喝醉的二婶,惹不起!不敢惹啊!
刘海中家,气氛有点儿压抑。
刘金花抱著孙女,小心打量著自己男人跟小叔子。
刘光天跟杨志娟紧挨著,眼神躲闪得瞄向脸色沉沉的刘海柱。
刘海中长呼一口气,端起酒杯,
“唉…吃饭!”
刘海柱跟他碰了碰杯,闷头干了,目光转向这个大侄。
“光齐,啥时候进轧钢厂?”
刘光齐跟他媳妇都是厂里的技术员,行政级別都是24级。
就这一级,还是他老丈人使得劲儿。
两口子来之前商量过,回来就去报到,给李大炮留个好印象。
到时候,再跟人家搞搞关係,爭取早日进步。
可有件事儿,他俩不知道,刘海中的人情没了。
刘光齐还一直以为有,把它当成了自己的,还准备等以后用了。
这要是知道人情没了,呵呵……
他看向一脸严肃的刘海柱,语气矮了三分。
“二叔,我打算明天把粮本、户口都转好,再买点儿东西,后天就带志娟去报到。
您放心,肯定不给您和我爸丟脸。”
刘海中点点头,“这样也行。
你二叔原先住的那两间耳房,都收拾出来了。
等会儿你俩搬进去。
李书记吩咐过,那就是轧钢厂分配给你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