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百……融合完成。”
隨著江眠毫无波动的声音落下。
医疗舱內。
那一池原本正如岩浆般沸腾的深紫色修復液,瞬间归於平静。
紧接著。
液体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直至变得像纯净水一样澄清透明。
所有的精华。
那一整条七阶魔臂蕴含的磅礴血气、古老的基因片段,以及那些暴虐的法则碎片。
如同长鯨吸水。
被陈宇的每一个毛孔贪婪地吞噬殆尽。
“呼!!”
陈宇猛地从培养槽中坐起。
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大量透明的液体顺著他宽阔的肩膀滑落。
他赤裸的上半身此刻流淌著犹如液態金属般的光泽。
原本白皙的皮肤下。
隱约可见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像是有某种活物在皮下潜伏游走。
如果说之前的陈宇是一把锋利的剑。
那么现在。
他就是一块被亿万吨重压反覆锻造过的神铁。
內敛。
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宇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並没有出现想像中那种长满鳞片、指甲漆黑、血管暴突的怪物爪子。
那只手看起来依旧修长有力。
骨节分明。
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別。
甚至皮肤比左手还要细腻几分。
但陈宇轻轻握拳。
五指合拢。
“咔嚓。”
掌心处的空间。
竟然像是一块受力过度的脆饼乾。
直接被捏出了几道细微的黑色裂纹。
裂纹周围。
细小的空间乱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隨后被某种霸道的力场强行抚平。
纯粹的肉身力量!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
也没有引动虚空权柄。
仅仅是肌肉纤维的收缩,就挤爆了空间结构!
“这就是七阶肉身的强度吗?”
陈宇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隨手抓起培养槽边的一根特种合金扶手。
那是用来固定七阶实验体的。
他像捏橡皮泥一样。
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坚硬的合金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堆金属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陈宇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哪里是麒麟臂。”
“这简直是人形核武啊!”
江眠正低头在全息面板上飞快地记录著数据。
听到这话。
她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碎裂眼镜,头也不抬。
“纠正一下。”
“根据细胞活性检测,只是右臂及右半边躯干达到了半步七阶强度。”
“你的左半边身体,依然停留在六阶中段的水准。”
江眠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红线。
“现在的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阳人』。”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陈宇翻了个白眼。
他单手撑住槽壁,身体轻盈地跃出。
落地无声。
甚至连脚下的水渍都没有溅起。
他隨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
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
“噼里啪啦。”
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每一声都带著金属碰撞的质感。
那种力量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感觉。
让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能一拳打爆月球的错觉。
当然。
最重要的是。
那股一直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如同两军对垒般的魔气与信仰之力。
终於在这股霸道的新生肉身力量镇压下。
被迫签订了“和平条约”。
它们不再衝突。
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种灰濛濛的奇异能量,在经脉中奔涌。
“老公!”
一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的洛璃和凰听到动静。
厚重的气压门刚开一条缝。
两道身影就立刻冲了进来。
看到陈宇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让人无法窥探。
洛璃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她也不顾陈宇身上还湿漉漉的,甚至带著一股淡淡的药味。
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嚇死我了!下次不许再这么乱来了!”
女皇陛下红著眼圈。
毫无威严地扬起小拳头,在陈宇胸口狠狠锤了一拳。
“咚!”
一声闷响。
如同敲击在实心的星核钢板上。
“嘶——!”
洛璃痛呼一声。
她捂著瞬间泛红的小手,倒吸一口凉气。
美眸瞪得滚圆,震惊地看著陈宇的胸肌。
“你……你身上怎么这么硬?”
“比帝国的合金装甲还硬!”
“我的手都麻了!”
陈宇嘿嘿一笑。
他抓起洛璃的小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一脸得意。
“那当然。”
“这可是那个老魔头的骨髓精华,加上咱家江大博士的黑科技改造。”
“现在的我。”
“就算是站著让六阶巔峰打,他们都破不了防。”
“恐怕连皮都蹭不破。”
凰走上前。
她手里依旧端著那个高脚杯。
金色的竖瞳上下打量著陈宇。
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右臂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吞噬了魔髓。”
“却没有被魔气侵蚀神智,甚至连那一丝暴虐的情绪都被你压下去了。”
凰抿了一口红酒,喉咙滚动。
眼神复杂。
“陈宇,你真的是个怪胎。”
“多谢夸奖。”
陈宇毫无廉耻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他抬起那只被改造过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抓了两下。
空气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爆鸣。
他抬起头。
透过医疗舱顶部的透明穹顶。
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大气层,看向深邃的星空。
那里的裂缝已经癒合。
魔气也已消散。
星空依旧璀璨而冰冷。
但陈宇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赤炎那个老东西跑了。”
陈宇收起笑容。
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丟了一条胳膊,断了万年修行的根基。”
“这仇比杀父之仇还大。”
“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
“他现在重伤,加上被宇宙意志排斥。”
“就像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翻不起大浪,但也绝对是个隱患。”
洛璃恢復了冷静。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丝绸睡衣,恢復了几分女皇的气度。
“需要发布全联盟最高通缉令吗?”
“动用天网系统,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用。”
陈宇摆了摆手。
“那老东西既然能躲三万年,就不会轻易被天网发现。”
“而且……”
陈宇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右臂。
指尖划过皮肤下那若隱若现的暗金色纹路。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已经吃了他一条胳膊。”
“因果已成。”
“只要他还在这个宇宙,我就能闻到他的味儿。”
“让他先跑会儿。”
“等我完全適应了这股力量。”
“再跟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陈宇转过身,看向三女。
“不过,我们也应该闭关一段时间了。”
“既然那老东西给我送来了这么多营养品。”
“正好给你们也都提升一下实力。”
“尤其是你,江眠。”
“之前辛苦你了,我得好好犒劳一下才行!”
……
同一时间。
联盟边境位面。
一处早已被废弃的星骸带。
这里曾经是远古神战的遗址。
充斥著狂暴的空间乱流和致命的辐射。
只有无数破碎的陨石带在黑暗中漂浮。
就算是普通的探险飞船,也不敢轻易靠近这片死亡禁区。
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面。
阴冷、潮湿的天然洞穴深处。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黑暗中迴荡。
仿佛要將肺叶都咳出来。
一个身穿破烂黑袍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他正是从陈宇手中死里逃生的西塞罗。
此时的他。
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身为最高议会议长、站在权力巔峰指点江山的风光?
头髮花白凌乱,像是一团枯草。
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原本保养得体的皮肤,此刻像是严重脱水的树皮,鬆弛地耷拉在骨头上。
为了从那场必定致死的“意外”中脱身。
他动用了积攒十万年的保命底牌替死傀儡。
並燃烧了九成的精血。
现在的他。
修为直接跌落到了五阶。
稍微动用一点灵力,经脉就如同刀割般剧痛。
“陈宇……江眠……凰……”
西塞罗死死攥著一块干硬的压缩饼乾。
那是他在逃亡路上,从一艘坠毁了几百年的货船残骸里捡来的。
早已过了保质期。
硬得像石头。
他一边用力啃咬,崩得牙齿生疼。
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诅咒著这几个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
他浑浊眼球中的怨毒就浓郁一分。
“你们等著……”
“我西塞罗没那么容易死。”
“只要我还活著。”
“只要这口气还在。”
“我就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他恨陈宇夺权。
更恨那群见风使舵、墙头草般的议员。
也恨那个拋下他飞升、留下一堆烂摊子的帝皇。
就在西塞罗陷入疯狂的臆想时。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在洞穴外炸开。
整块巨大的陨石都在剧烈颤抖。
洞顶无数碎石扑簌簌落下。
砸在西塞罗的身上。
西塞罗猛地一惊。
手里那半块压缩饼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尘埃里。
他瞬间屏住呼吸。
像是一只受惊的毒蛇。
將身体儘可能地缩进阴影里。
同时运转龟息功,死死压制住自己微弱的气息。
有人来了?
是陈宇的追兵?
不对!
这股气息……
狂暴、邪恶、充满毁灭性。
而且带著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绝对不是联盟的任何一种功法路数。
西塞罗眯起眼睛。
透过洞穴的一道狭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虚空中。
一道血红色的流星狠狠撞碎了几块漂浮的岩石。
最后“砰”的一声。
重重地砸在了这块陨石的另一端。
烟尘散去。
一个浑身浴血、只有一条手臂的老者。
摇摇晃晃地从陨石坑里爬了出来。
那老者极其狼狈。
大半个身子几乎成了骨架。
上面掛著破碎的碎肉。
断臂处还在不断滴落著腐蚀性极强的黑血。
每一滴血落在陨石上,都蚀穿一个小洞,冒出刺鼻的青烟。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残余威压。
却让西塞罗的灵魂都在颤慄。
那是……
超越六阶的气息!
“该死的大宇宙意志……”
“该死的陈宇……”
“该死的……”
那独臂老者一边大口呕出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一边用某种西塞罗听不懂、却能感受到极致恶意的语言咒骂著。
他每走一步。
周围的空间都在排斥他。
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將他放在火上炙烤。
西塞罗瞳孔骤缩。
他虽然被剥夺了权力。
但他的眼界还在。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特徵。
被位面意志排斥、魔气滔天、超越六阶……
这不就是之前直播里那个被陈宇打跑的域外天魔吗?!
“七阶……”
“哪怕是重伤垂死的七阶,捏死我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西塞罗心臟狂跳。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破烂衣衫。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眨眼。
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命运似乎並没有打算放过他。
那个独臂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
那一头乱髮甩动。
那只仅剩的紫色竖瞳中,射出一道如有实质的凶光。
死死锁定了西塞罗藏身的洞穴。
“谁?!”
“给本座滚出来!”
赤炎虽然重伤。
虽然被陈宇打出了心理阴影。
但他毕竟是七阶魔將。
方圆百里內哪怕是一只苍蝇的心跳,都逃不过他的神念。
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西塞罗浑身僵硬。
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跑?
跑不掉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笑话。
绝望之中。
西塞罗那颗充满政治智慧与阴谋诡计的大脑,开始了超负荷运转。
既然跑不掉。
那就只能……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
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的长袍。
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然后。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没有跪地求饶。
没有转身逃窜。
西塞罗双手背负在身后。
强行摆出了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態。
哪怕他的双腿在袍子下微微打颤。
他看著那个隨时可能暴起杀人的老魔头。
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来自於远方的尊贵客人。”
“看来,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赤炎原本已经抬起的独臂微微一顿。
掌心凝聚的魔光吞吐不定。
他眯著眼睛。
打量著眼前这个只有五阶修为、如同螻蚁般的人类老头。
“你是谁?”
赤炎声音沙哑。
杀意未减。
“本座现在心情很不好。”
“给你三秒钟。”
“给我一个不吃你的理由。”
西塞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是这个联盟曾经的统治者。”
“也是最了解这个宇宙规则的人。”
“我知道陈宇的所有弱点。”
“我知道哪里藏著可以避开大宇宙意志压制的远古遗蹟。”
“我更知道……”
西塞罗上前一步。
眼神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怎么帮你恢復实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跟我合作。”
“我们可以一起……”
“把那个该死的陈宇,送下地狱!”
赤炎沉默了。
那只紫色的独眼在西塞罗身上停留了许久。
似乎在评估这个螻蚁的利用价值。
片刻后。
赤炎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
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桀桀桀……”
“有点意思。”
“你身上的那股阴沟里的臭味,本座很喜欢。”
赤炎放下手臂。
身上的杀意稍稍收敛。
“带路吧,螻蚁。”
“如果你敢骗本座。”
“本座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在魔火上烤一万年。”
西塞罗闻言。
不仅没有恐惧。
反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
看向遥远的星空深处,那是月神仙境的方向。
在那一刻。
这个被时代拋弃的旧党魁首,与来自域外的残暴魔將。
在阴暗的角落里。
达成了足以顛覆整个联盟的邪恶盟约。
“陈宇……”
西塞罗在心中默念。
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