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带深处，阴暗的陨石洞穴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与硫磺味。
    赤炎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仅剩的那只独臂无力地垂在膝头。
    他胸口的伤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败絮状，那是被大宇宙意志规则排斥后的坏死反应。
    “你刚才说，你知道怎么帮本座恢復？”
    赤炎缓缓睁开那只浑浊的紫色魔眼，目光像毒蛇般阴狠，在西塞罗身上来回扫视。
    西塞罗此刻就像一条哈巴狗，躬身站在赤炎面前。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
    “是的，尊贵的魔將大人。”
    西塞罗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了指赤炎正在溃烂的胸口。
    “您被这个宇宙排斥，是因为您的生命本源不属於这里。就像是……外来的病毒入侵了人体，免疫系统正在攻击您。”
    “若是以前，您身为七阶强者，完全可以凭藉蛮力镇压这种排斥。但现在您重伤跌落境界，这股排斥之力就成了催命符。”
    赤炎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將西塞罗压得跪倒在地：“少跟本座卖弄你的小聪明，说重点。”
    西塞罗顾不上膝盖磕碎岩石的剧痛，急促地喘息著，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諂媚的笑容。
    “同化！只要您吞噬足够多属於这个宇宙的『本土生灵』，用他们的血肉精华在您体表重塑一层『偽装』，就能骗过大宇宙意志！”
    “这就好比……披著羊皮的狼。”
    西塞罗抬起头，眼神阴狠：“联盟疆域辽阔，除了核心星圈，外围还有数以万计的资源星和废弃矿星。那些地方天高皇帝远，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陈宇那个小畜生反应过来之前，吃掉几个星球的人，您的伤势……至少能稳住！”
    赤炎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那满是獠牙的大嘴缓缓咧开，发出了刺耳的狞笑。
    “桀桀桀……好一个披著羊皮的狼。”
    “你这老狗，明明是个没有任何圣族血统的人类，心却比九幽深处的劣魔还要黑。”
    赤炎很满意。
    他原本打算直接把西塞罗生吞了恢復点元气，但现在看来，留著这条熟门熟路的“地头蛇”，价值更大。
    “不过……”
    赤炎话锋一转，眼神轻蔑地看著只有五阶气息、且生命力濒临枯竭的西塞罗，“就凭你现在这副快要入土的身板，哪怕带路都会半路猝死。”
    “想要给本座当狗，你也得有副好牙口才行。”
    噗嗤！
    毫无徵兆地，赤炎猛地抬起独臂，尖锐的指甲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面不改色地从心臟位置，硬生生抠出了一团还在跳动的、散发著浓烈黑气的精血。
    “喝了它。”
    赤炎將那团魔血甩到西塞罗面前的泥土里，声音冰冷得不容置疑。
    “这是本座的本源魔血。喝下去，你要么爆体而亡，化作一滩烂泥；要么……在这个宇宙无法容忍的痛苦中，完成进化。”
    “变成和我一样的……高贵圣族。”
    看著地上那团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著极致恶臭与混乱气息的黑色血液，西塞罗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深渊的契约，是彻底背叛人类种族的投名状。
    一旦喝下去，他就再也回不去了，无论从生理上还是灵魂上，他都將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但……
    西塞罗脑海中闪过陈宇那张囂张的脸，闪过那些曾在议会大厅对他阿諛奉承、如今却对他喊打喊杀的墙头草们的嘴脸。
    “人类……”
    西塞罗发出一声神经质的低笑，“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
    “所谓的道德，也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枷锁。”
    他猛地扑倒在地，像是一头饿急了的野兽，张开嘴，狠狠地將那团混合著泥土的魔血吞入腹中。
    “只要能贏……只要能把那个软饭王踩在脚下……”
    “我愿意拥抱地狱！”
    “咕嘟。”
    魔血入腹。
    “呃……啊啊啊啊！！！”
    下一秒，悽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陨石层，在死寂的太空中激起一阵无声的波纹。
    西塞罗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他的皮肤像是被吹爆的气球一样寸寸炸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疯狂增生，撑破了那件破烂的长袍。
    骨骼断裂重组的声音如同爆竹般噼啪作响。
    “痛！好痛啊！！！”
    西塞罗满地打滚，双手在岩石上抓出一道道深痕，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重塑，更是魔气对灵魂的野蛮侵蚀。他的记忆、情感、人性，都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被绞得粉碎。
    赤炎冷眼旁观，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肉塞进嘴里咀嚼。
    “挺住啊，老狗。”
    “你要是死了，本座还得费劲去抓个新的嚮导。”
    半小时后。
    惨叫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於风箱拉动的粗重呼吸声。
    原本那个佝僂、衰败的人类老者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盖著灰黑色角质层鳞片的类人生物。
    他的背部隆起了几根狰狞的骨刺，双手变成了利爪，原本花白的头髮脱落殆尽，头顶正中央，刚刚顶出一根螺旋状的紫黑色独角。
    “呼……”
    新生的“西塞罗”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这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躯体，感受著体內奔涌的那股虽然混乱、但远超普通六阶的恐怖能量。
    半步七阶！
    仅仅是一团精血，就让他突破了卡了数百年的瓶颈，甚至重塑了原本衰竭的生机！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西塞罗的声音变得沙哑、带有金属质感，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隨手一挥。
    “砰！”
    坚硬的陨石岩壁被他的利爪轻鬆切开，切口十分平滑。
    没有了人类那虚偽的儒雅，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散发著的只有暴虐、贪婪与对杀戮的渴望。
    “桀桀桀……”
    赤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来你运气不错，这副皮囊虽然丑了点，但至少能用了。”
    “走吧，我的嚮导。”
    “本座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西塞罗转过身，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对自己这副鬼样子的厌恶，反而充满了狂热的惊喜。
    他单膝跪地，这一次，动作標准得如同最忠诚的骑士。
    “遵命，我的主人。”
    “第一道开胃菜，我已经为您选好了。”
    ……
    联盟边境位面，泰坦星区，编號b-792资源星。
    这是一颗早已被过度开採、环境极其恶劣的矿业星球。
    灰濛濛的大气层终年笼罩著酸雨，地表除了巨大的露天矿坑和简陋的工人聚居区外，寸草不生。
    这里生活著大约三亿人口，绝大多数都是被各大財团流放的底层劳工和重刑犯。
    对於高高在上的联盟中心来说，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连天网的信號在这里都只有微弱的一格。
    “滴！警报！警报！不明高能反应正在接近大气层！”
    破旧的行星防御指挥塔內，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正翘著二郎腿、喝著廉价合成酒的胖监狱长被嚇了一跳，酒洒了一裤襠。
    “搞什么？又是哪家的走私船迷路了？”
    监狱长骂骂咧咧地扑到雷达屏幕前。
    但他看到的不是飞船。
    而是两道直接肉身撕裂大气层、裹挟著滚滚黑烟从天而降的人影。
    “肉……肉身突入大气层？六阶强者？！”
    监狱长嚇得肥肉乱颤，手忙脚乱地想要接通通讯频道：“这……这里是b-792资源星，属於月神集团（原联盟）管辖！来者何人？请立即表明身份！”
    轰隆！！！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指挥塔外，那扇足以抵挡核弹轰击的合金闸门，被人从外面像撕纸片一样暴力扯开。
    狂暴的颶风夹杂著酸雨灌入室內。
    监狱长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只覆盖著鳞片的巨大手掌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咳……咳咳……”
    监狱长拼命蹬著腿，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长著独角、宛如恶魔般的怪物。
    “你……你是谁……”
    怪物歪了歪头，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监狱长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微笑。
    那种政客特有的、虚偽到骨子里的微笑。
    “怎么，老朋友。”
    “连我都不认识了？”
    怪物开口了，声音虽然变了，但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腔调却没变。
    “当年把你下放到这里当土皇帝的时候，你可是跪在地上，亲吻过我的鞋尖啊。”
    监狱长瞳孔骤缩，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尖叫：“议……议长阁下？！西塞罗大人？！您……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进化。”
    西塞罗凑到监狱长耳边，贪婪地嗅著对方身上那股恐惧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体內的魔血沸腾。
    “这叫光荣的进化。”
    咔嚓！
    西塞罗手指微微发力，直接捏碎了监狱长的颈椎。
    隨手將尸体扔到一旁，西塞罗转过身，对著身后黑暗中走出的独臂老者恭敬行礼。
    “大人，这里的防御系统已经瘫痪。”
    “这颗星球上有三亿两千万只两脚羊，虽然质量不高，但胜在量大管饱。”
    赤炎缓步走进指挥室，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简陋的设备。
    “凑合吧。”
    他抬起独臂，掌心向天。
    “起阵。”
    嗡！
    一道令人心悸的血色光幕，以指挥塔为中心，瞬间爆发。
    这道光幕並没有像在天元位面那样直衝云霄，而是贴著地表极其隱蔽地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
    星球上那数千个拥挤不堪的劳工聚居区內。
    正在劳作、休息、或是爭吵的人们，突然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紧接著，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竟然活了。
    黑色的影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著他们的脚踝蜿蜒而上，瞬间缠住了他们的脖子。
    “啊！！！”
    “救命！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手！我的血！”
    无数悽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连成一片毛骨悚然的声浪。
    三亿两千万生灵。
    他们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精纯的生命本源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血线，顺著地面疯狂匯聚向指挥塔的方向。
    指挥塔內。
    赤炎沐浴在浓郁的血色洪流中。
    他胸口那处恐怖的腐烂伤口，在海量生命力的灌注下，终於停止了恶化，开始缓慢地生长出新的肉芽。
    一种名为“本土化”的气息，正在逐渐覆盖他身上原本那股格格不入的域外魔气。
    “呼……”
    赤炎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呻吟。
    “虽然味道腥臊了点，但这股新鲜的生命力……真是让人陶醉。”
    一旁的西塞罗也在疯狂吞噬著逸散出来的血气。
    他身上的鳞片变得更加坚硬黝黑，那根独角上也开始浮现出一圈圈诡异的魔纹。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那些曾经是他子民的人类，正在成片成片地倒下，变成乾尸。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愧疚。
    反而有一种大权在握、掌控生死的快感。
    “陈宇……”
    西塞罗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你为了那些螻蚁，不惜与神明为敌。”
    “而我，却踩著他们的尸骨，登上了神坛。”
    “等我把你这虚偽的守护者撕碎，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做成我的新王袍！”
    “继续！”
    赤炎睁开眼，眼中红光暴涨，“这颗星球的能量还不够本座恢復0.1成！西塞罗，下一个目標在哪？”
    西塞罗迅速调出星图，枯瘦的手指在光屏上连点几下，划出了一条死亡路线。
    “这里，还有这里……”
    “绿森位面，精灵族的附庸位面，那里生命力更旺盛。”
    “还有这个，机械修会的后勤星……”
    “咱们一路吃过去。”
    “在陈宇那个小畜生消化完你的胳膊之前。”
    “我们要让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被血洗了一半的……新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