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凉州城,刺史府。
顾尹在一座偏堂外,等候了一整日。
偏堂內的爭吵声逐渐小了下去。
待堂门打开,顾尹退到一旁,目送一个接一个的官僚幕佐离去。
寧西王渊最后一个从堂中走出,接连几夜无眠,萧渊满脸疲態。
“臣中尉府司马顾尹,拜见大王!”顾尹拱手行礼。
“哦,是雀儿回来了,在此处候多久了?天气凉了,隨孤去吃口热汤,暖暖身子。”萧渊看到顾尹,顿时面露笑意,隨意摆手说道。
“多谢大王。”顾尹拱手道。
“外人都已走开,既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走吧。”萧渊轻轻拍了拍顾尹的肩膀。
顾尹面容严肃的跟上了萧渊的脚步。
“怎样?孤说的没错吧?军国大事,並非说说那么简单的。”萧渊淡淡笑道。
“大王,僕从安昌、金阳、铜陵等几郡之地,徵得民兵四千人。”顾尹如实回答道。
“嗯,不错。”萧渊轻轻頷首。
他没將这四千民兵当回事儿。
四千民兵而已,於这凉州大势,並无任何影响。
凉州城內不缺人,缺的是能听从他號令的人才。
只是年轻人想做点事,就让他试试,好让他知道军国大事並非儿戏。
“前夜於凉州城外一百余里处,遇上了一支骑军,人数八百,为陈波所部贼兵。
其主將是陈奇,副將黄野。”
顾尹说道。
“你遇上了陈奇?”萧渊终於露出了些许惊讶。
凉州城东南方向,不是陈波的势力范围啊。
那陈奇乃是陈波麾下一员驍將,而且是其麾下为数不多的骑兵將领。
民兵碰上陈奇,不是白给吗?
“正是,仆率眾击溃陈奇,歼敌与活捉各二百余,缴获战马三百余。
並且活捉了陈奇副將黄野,现已押入王国军军营之中。”
顾尹说道。
萧渊顿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顾尹,眼中露出惊异。
击溃陈奇,活捉黄野,这战绩若是放在整个凉州军的层面,不值一提。
可若是放在顾尹身上,绝对是战功一件。
毕竟顾尹非常年轻,也没带过兵打过仗。
而且,活捉的难度极高。
“折损呢?”萧渊又问道。
“一千二百余人。”顾尹回答道。
四千人,伤亡一千二百人,换了对方几百骑兵。
这笔买卖不亏啊。
“都说顾氏儿郎,只知舞文弄墨,清谈玄学,如今顾氏也出將才了。”萧渊笑著说道,然后沿著廊道,继续朝前走去。
顾尹立马快步跟上。
被大王这么一夸,顾尹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解释道:“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实在是这支民兵当中,有一名唤沈玉城的乡团校尉相当能打,是他率领数百民兵,击溃了陈奇所部骑兵。”
萧渊就说,顾尹什么时候学会领兵打仗了。
原来是別人打的啊。
“你说数百民兵,击溃陈奇所部?那数百民兵是步军还是骑军?”萧渊问道。
“约五百余步卒,三十余骑……”
顾尹將前夜战事经过,向寧西王还原了一遍。
五百多步卒,配三十多骑兵,而且还只出动半数人,就打垮了陈奇?
这倒是新鲜事儿。
陈波只有打凉州城才屡战屡败,在其他场景作战,他几乎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哪怕听完了顾尹的描述,萧渊得知是陈奇轻敌冒进,可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既然是你招募回来的民兵,那便交由你来指挥吧。”
萧渊说著,深深地嘆了口气。
“陈贼不日要发动大规模攻城,这一回怕是会比之前更难对付。
既然你寻得良將一员,孤给你个机会,带兵上阵,歷练歷练,总归是好事。”
“多谢大王!”
“待会儿吃过早食,去见见你阿姐,你出门在外这一个多月,你阿姐对你牵掛得紧。”
“诺!”
……
盘踞与寧西郡西北的流民军,纵横数县之地。
如今的陈波,可谓是兵强马壮。
阳关被破,最兴奋的自然当属这伙流民军了。
此前凉州城內的贵人老爷们,脑子一热,把五千胡骑引入凉地,是为对付陈波。
可多半是价钱没谈拢,胡骑迟迟没有动静。
这下好了。
大量对凉州城有想法的流民军,纷纷归附陈波。
一时之间,陈波声势浩大。
十月底,天气愈发的严寒。
兵祸的乌云,笼罩在凉州城上空。
城內各个派系,爭权夺利非常严重。
但对抵抗陈波一事,非常的团结。
哪怕是陈氏族人,也是如此。
当然了,他们也没得选。
所以陈波想顺利攻下凉州城,绝非易事。
是夜。
那凉州军队主罗爭,貌似不想让沈玉城安生。
已经骚扰了民兵十几次的罗爭,在入夜之后又来了。
他的理由,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
查营,宣传军规,训话。
罗爭又一次把沈玉城叫醒,站在沈玉城面前,双手掐著腰。
“都给老子听好了,尔等……”
罗爭囉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可沈玉城却並未將注意力放在罗爭身上。
沈玉城的目光抬起,望向凉州城北的方向。
罗爭直勾勾的盯著沈玉城的双眼看著,只见其眼中,忽然亮起了两团微小的火光。
好像两颗流星,从沈玉城眼中划过。
罗爭的声音戛然而止。
猛的转身,往东面的天际之上看去。
只见北边的斜上空,有流星划过。
火光数量不多,稀稀疏疏的划过拋物线,带著尾焰,在空中留下滚滚黑烟,朝著城中各处坠落而来。
流民军开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