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奴,你初参军之事,可曾万事皆通?”顾尹朝著陈庆之问道。
陈庆之当即拱手,闭口不言。
沈玉城给顾尹的印象越来越好。
其实从沈玉城对军事细节不太清楚,但是临场却又能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就不难看出,沈玉城是天赋型军事人才。
假以时日,给他足够多的机会歷练,他日必定成才。
顾尹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沈玉城提出来的问题。
沈玉城听完便明白了。
投石车製造门槛和维护成本都非常高,这需要有工匠,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工匠。
涉及到力学的东西,都需要高级工匠。
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人人都能上物理课,虽然对后世来说,只是最基本的力学。
但哪怕是最简单的知识,也都是被世族垄断的。
现在的主流投石车,是由人力牵索的槓桿式投石车。
其缺点一大堆。
比如机动性,一架大型投石车需要畜力牵引至指定位置,移动速度奇慢,属於战场上的固定靶子,生存率非常感人。
再有就是稳定性同样非常可怜,若是粗製滥造的投石车,可能拋射个几次就歇菜了。
若是用来拋射石块倒也还好,哪怕遇上故障,石块没能拋射到预定射程,落入己方兵卒当中,顶多砸死几人。
若是用来拋射填充满火油的罐子,则需要预点火,再发射。
而这时候一旦发生故障,火油罐子落入己方阵地,搞不好把自己的阵地上的撞车、楼车等大型攻城器械给点著了。
还有就是射程。
这时代的投石车基本上都不具备扭力弹簧装置,也没配重器,射程不如床弩优秀。
但是,儘管投石车一堆缺点,却又跟床弩一样,也属於战略级大杀器。
昨晚陈波投入的投石车的数量,是他攻打凉州城以来最多的一次。
主要作用也不是用来杀伤敌军,而是摧毁城墙,焚毁城楼、城內建筑,打压守军的士气。
床弩架的稳定性、精准度、射程远在投石车之上。
床弩可以有效杀伤投掷手,也可以依靠精准度破坏投石车的关键结构。
但战场是复杂的。
投石车可以利用曲射的优势,在反斜面架设,如此可以规避床弩的威胁。
但城內也可派遣死士出城,破坏投石车。
而且城內的远程武器,除了床弩之外,同样也有投石车。
沈玉城被匆匆徵调而来,又没经歷过真正的大战事,哪懂那么多?
不懂就问,沈玉城觉得没什么丟人的。
而陈庆之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骄兵悍將,自作聪明。
自以为自己懂一点,觉得別人什么都不懂,就把別人当蠢货,还要出言嘲讽,才是真愚蠢。
“多谢司马解惑。”沈玉城拱手道。
“今夜陈波大概率不会攻东城墙,但我们依旧要打起精神来,以防万一。”顾尹说道。
沈玉城应诺。
是日,未有流民军前来攻打东城墙。
入夜后,北城墙那边的战事再起,打的火热。
又过一日,晚间。
一支军队开到了东城外。
隱隱可见,军阵队列正在变动。
有骑兵在队列当中快速穿行,应该是在传达主將的军令。
流民军如同蚂蚁一般,队列不是非常整齐,正在忙碌著,应该是的准备攻城器械。
准备工作时间不短,直到天黑,都还没准备完毕。
而敌军貌似有点鸡贼,哪怕入夜之后,也並未点燃篝火,而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准备进攻,让城墙上的守军无法看清具体形势。
陈波攻打凉州军,遵循一个规律,那就是夜间主攻,日间佯攻。
原因很简单,夜幕就是天然的防护。
不多时,顾尹已经布置好了防务。
两千八百余民兵,加上一千二百王国军,总数四千人。
其中辅兵二千二百人,都由沈玉城麾下几名辅兵队主统筹。
强弩和床弩,由王国军操作。
毕竟沈玉城也不会。
一直到九点左右,流民军对东城墙的第一波攻势,终於展开了。
民兵当中,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参与守城战。
隨著攻方迅速往前推进,此时城墙上已经可以看到有黑色的潮水迅速涌来。
与沈玉城想像中的不同是,进攻方並没有大肆的喊叫,他们的口號非常整齐。
流民军后方响起的沉闷鼓声,清晰可闻。
“弓弩手准备。”顾尹沉声道。
王国军中大概只有二百弓兵,而沈玉城这边人均弓兵。
顾尹给沈玉城更新了一些装备,主要是弓弩。
一百长梢,二百余短梢,一百余弩机。
沈玉城现在手持一张长梢,弓梢长度超过一米六,尺寸与猎弓相当,拉力起码在八十斤以上。
虽然不是崭新的步弓,但蓄力感远比沈玉城那张短梢更强。
数百弓兵齐齐开弓,斜指长空。
顾尹余光瞟了左侧阵地一眼。
这支民兵擅长弓箭,所以顾尹给他们配发了大量弓弩。
今夜守城,有这帮兵卒在,顾尹信心大增。
“放箭。”顾尹抬起手来,重重落下。
数百弓兵几乎是同时撒放。
箭雨转瞬之间拋射出百米开外,隱入夜空当中,只剩下密集的破空声。
紧接著,第一轮箭雨落入敌军衝锋的军阵当中。
伴隨著一连串惨叫声响起,站在城墙上的守军,隱约可以看到有流民军倒在了衝锋之中。
城墙上一连攒射出去七八阵箭雨,但並未阻挡流民军进攻的步伐。
就在这时,沈玉城清楚的听到城外传来沉闷而又连续的“呼呼”声。
“嘭!”
倏地,只听见一声巨响,原来是一块巨石从流民军军阵当中拋射而来,重重的砸在城墙上。
沈玉城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厚重的城墙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嘭!”
“嘭!”
又有块巨石拋砸来,有一块巨石砸到了城门楼一角,碎石四溅。
有块巨石刚好飞过了城墙,砸中了一名正在放箭的守军脑袋上。
只一瞬间,那名守军被砸倒在地,脑袋当场被砸碎,瞬间毙命。
投石车的频率並不高,想来应该是数量不多。
但就这威力,確实足以震撼人心。
而此时,流民军借著投石车的掩护,已经冲至城墙下不足五十米。
很显然,箭雨並未起到多大的压製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