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只扫了一眼敌军前军。
衝锋人数,不下八百人。
与沈玉城第一次见流民军攻打下河村大相逕庭。
沈玉城前一世所看到的攻城:成片的兵卒抬著云梯,冒著矢石往前冲。
一个接一个的兵卒被城墙上的守军以弓箭射杀,其他流民军马上补上,继续前冲。
而现在沈玉城所看到的:几乎每一名流民军,都有防护。
有的头顶顶著三角形盾牌,就如同移动的小房子一般,下面藏著十到二十人,没有一个人露头。
有的抬著如同棺材一样的攻城器械,有不少盾牌兵为其掩护。
那应该是摺叠云梯。
那些盾牌上,或多或少都插著箭矢,有的兵卒的身上也掛著箭矢。
沈玉城將目光投放到了流民军后方。
现在投石车停止了投掷,沈玉城需要想办法,將藏在夜幕中的投石车给一一端掉。
“准备火箭!”沈玉城转头朝著蹲在后方的辅兵说道。
辅兵立马送来上百根火箭。
城墙上攒射出去上百根火箭,落到了百米开外。
这时,沈玉城也看清楚了,城外有四架投石车,每一架投石车边上,都围著一二十兵卒。
顾尹没参加过此前的守城战,没什么经验。
但沈玉城此举的目的,顾尹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也正在想,怎么先把投石车给解决掉,现在机会来了。
投石车距离城墙约有一百二十米左右,並不算远,而且没有架设在反斜面。
这个距离之下,床弩一打一个准。
沈玉城开弓瞄准,一箭拋射而出。
片刻过后,箭矢钉入一架投石车旁边的一名兵卒身上。
但由於距离过远,箭矢的穿透力大大降低,所以一箭並未將那人射翻。
沈玉城从容不迫,继续开弓射箭。
那架投石车旁边,又有一人身中一箭。
“有神射!”
“准备盾牌!”
“准备个屁的盾牌?方位暴露了!上来辅兵,將投石车拉走!”
……
城墙上,床弩已经在准备。
一什老兵配合默契,分工明確。
一人负责瞄准,同时负责指挥。
几人蹲在床弩旁边,转动绞盘,拉开粗壮的弩弦。
几人调整弩机的高度和角度。
待弩弦被拉开后,一人把如同长矛般粗大的弩矢,放入矢道。
那名什长通过“望山”进行最后的校准后,扣动扳机。
弩弦猛地脱鉤,瞬间將那根粗壮的弩矢推出。
一百多米的距离,弩矢几乎没有拋物线,直直射中一架弩车。
弩矢带著巨大的动能,瞬间击打的那架正在缓慢后移的投石车变了形。
应是结构损坏了。
而这时。
城墙下的流民军,在各种盾牌的防护下,將木板铺在护城河上,衝过了护城河,將云梯架上城墙,已然开始举盾攀爬。
见那架床弩重新开始上弦,调整角度,准备摧毁下一架投石车,沈玉城便將注意力拉到了近点。
城墙下,衝锋的兵卒並非一股脑的全部往前冲。
在木板和云梯架好之后,有人原地举盾不动,弓箭手躲在盾牌兵身后,向城墙上拋射箭矢,儘可能的掩护攀爬云梯的兵卒。
敌军的协调性很高,有板有眼。
城墙上的守军,同样有条不紊。
大部分都收了弓箭,只留下少部分弓术精湛的,对近点的流民军进行点射。
辅兵在城墙上来回跑动,不断的將檑木和石块搬到指定处。
有凶悍的流民军露出头来,举刀就砍。
城墙上三五人守一处城垛,將其砍杀回去。
沈玉城发现,那一什正在操作床弩的王国军,依旧在做著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有理会墙垛外面冒出来的敌军。
因为会有人帮他们料理出现在床弩前方的敌军。
待清理掉四架投石车之后,弩手操作床弩,瞄准架设在城墙下的一面盾牌,一箭射出。
几十米的距离,粗壮的箭矢如同穿纸板一般,穿透那面盾牌,同时钉杀一名盾牌兵。
数名弓箭手暴露,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三三两两的兵卒配合,抬起檑木或是石块,朝著云梯下砸去。
有辅兵用长杆叉子,顶著云梯顶端,將云梯往前推出。
攀附在云梯上的流民军,隨著云梯往后翻了出去。
有的重重的拍在了地面上,有的则落入了护城河中,侥倖捡回来一条命,被彼方友军拉上岸后,继续朝著城墙衝来。
惨叫声,各级军校的指挥声,进攻方越来越急躁的战鼓声,各种噪音交织在一起。
不断的有云梯被推出,但是又被重新架起。
不断的有人被檑木巨石从云梯上砸下去,但很快又有敌军往上攀爬,露出头来,与城墙上的守军短兵相接。
这时候,王大柱竟然还没有上短兵,他爱不释手的拿著那张长梢放箭。
只见王大柱拉开了弓箭,正好有一敌军出现在他面前的垛口处,王大柱一箭射出,直接射穿了其脑袋。
紧接著,王大柱再度开弓,瞄准正往云梯上攀爬的一名敌军射出一箭。
箭矢將那贼兵手中盾牌,连同他的头盔一併射穿,其无力的跌落下去。
顾尹统筹全局,不断调整王国军,但是却又不去影响沈玉城的指挥。
他发现了很多惊人细节。
他见王大柱全程用弓,从开始的拋射到现在的面射,王大柱已经开了不下四十弓。
这可是九十斤的步弓,已经属於强弓的范畴。
虽然有些掉力,但起码还保持在八十斤以上,威力不俗。
弓兵属於爆发兵种。
一个合格的步弓手,在短时间之內开弓十次就算及格。
开弓二十次,而且能保持每一箭都是有效射击,就已经是优秀的步弓手。
能开弓三十次,且能全程保持有效射击,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样的弓兵,在任何军队都是香餑餑。
此人开弓四十多次,且每一次都是满弓。
在射出第五十箭之后,王大柱终於放下了手里的步弓,隨手抄起准备在旁边的长槊。
不是王大柱到极限了,而是这把步弓到极限了。
但如果再全力射几箭,他怕把这把步弓拉废。
这下顾尹又有些惊讶。
极近距离作战,长柄武器从来不是最优选择。
可这人刚刚放下了步弓,却又拎起了一桿笨重的马槊。
要不是顾尹见此人弓术精湛,且杀起人来脸不红气不喘,他真的很怀疑此人什么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