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夜间野战,顾尹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沈玉城身上。
他只觉得,沈玉城是个十足的將才,他手中的民兵堪称精锐。
这回顾尹才发现,沈玉城手中的人才同样不少。
除了在战场上使用武器非常反常理的王大柱之外,其他人的战斗力也是相当强悍。
其中有个年纪比他还小四五岁的,皮肤黝黑,一看却又很稚嫩的年轻人,也就是赵叔宝。
赵叔宝的刀使得非常嫻熟,那群成年人当中,比他勇猛的不是没有,但也寥寥无几。
还有沈玉城的亲卫队主马大彪。
这人从头到尾给顾尹的感觉还是那两个字,离谱。
他到现在还没使用过利器。
只见他一人隨手抬起一块百多斤的巨石来,重重砸下。
那人手中盾牌当场被砸碎,连同脑袋也一併被砸开了花。
马大彪重新举起巨石,重重往下砸去,又將一人连人带盾牌砸落下去。
只见他再度躬身,又抬起一块巨石来,但並未动,就那么举著。
等有人露头后,再重重砸去。
民兵和王国军的打法不太一样。
而且整体看来,明显民兵那边的战斗力更加强悍。
顾尹的感觉果然没错。
若是给这群民兵足够精锐的装备,那他们就是实打实的精锐。
倘若能將他们收编,以这支民兵为核心,打造一支全新的王国军,大王那边再做起事来,也不会瞻前顾后了。
惨烈的战斗,打了一个多小时。
战鼓声歇,鸣金声起。
流民军第一波攻势,终於退去了。
藏在城外壕沟內的大量辅兵突然出现,举著盾牌上前来,先掩护流民军撤退,同时带走了云梯。
这时城墙上再度攒射箭雨,儘量射杀敌军。
流民军消失在夜色当中,城墙下留下了一百多尸体,和些许无法撤离的重伤者。
城墙上的阵亡者和重伤者,被辅兵抬走。
军医上前来,给不必离开战场的轻伤者当场包扎治疗。
战事稍歇,守军们都坐了下来,就地补充食水。
一群辅兵趁机出城,儘量的收回各种装备,同时对还没断气的敌军进行补刀。
“老杨,你杀了几个?”周峰朝著坐在他身边的杨有福问道。
“你看我这样,像杀了几个?”杨有福没好气道。
他一个也没杀,倒不是他不想,也不是他怕。
而是他只要一露头,箭矢撵著他就来了。
好在沈玉城给他的是铁甲,不然他就不是轻伤,铁定重伤,甚至有可能殞命当场。
周峰扭头一看,见杨有福身上插著七八根箭矢,头盔上还斜斜插著一根箭矢。
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我杀了两个!”周峰笑道。
“笑个屁!”杨有福没好气道。
別人杀得那叫一个过癮,就连周峰都宰了两人。
唯独杨有福,打的那叫一个憋屈,一个斩获都没有。
周峰笑容散去,扭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王大柱起码杀了十几个,沈玉城杀的也不少!”周峰愤愤地说道。
周峰还是有些好胜心的。
他早就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综合能力远远比不上沈玉城。
但总得在某些方面强过人家吧?
毕竟人家今年才二十一,而他都二十七了。
他很难理解,王大柱是如何做到连续开弓四五十次的。
而且从王大柱后续的表现来看,开了四五十次步弓,远没到他的极限。
周峰也有一张步弓,但拉到三十一次,就是他的极限了。
他不知道开始的攒射有没有杀到人,但被他亲手砍死的,也就两个而已。
那个新来的马大彪是个变態就不提了,天生神力的傢伙不是到处有的。
可他跟王大柱和沈玉城的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啊?
这场防守战,从流民军攀爬城墙开始,到其退去,总共斩杀一百多人。
王大柱杀十一人。
沈玉城靠著一手精湛的弓术,杀七人。
马大彪靠著蛮干,杀了五人。
赵叔宝斩杀四人。
就连最后归队,少操练了好几个月的赵明,都杀了三人。
算上其他人的斩杀数,民兵这边的战绩,显然比王国军那边更好。
当然,王国军发挥的作用更大。
开始王国军靠著床弩,解决了四架投石车,此后又端了两处敌军设在城墙外的射箭点。
许久过后,城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民兵们纷纷起身望去,只见有一片流民军涌了上来。
他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不像是来攻城的。
王大柱不知道把谁的步弓拿了过来,开弓就要射箭。
“住手。”
陈庆之朝著王大柱喊了一声。
王大柱显然没將这声口令放在心上。
沈玉城则看了一眼顾尹,然后抬手將王大柱的步弓压了下来。
“这是来打扫战场的。”沈玉城说道。
流民军撤走之时,城中已有辅兵迅速出去打扫了一遍战场。
將能收的盔甲武器箭鏃等等,儘量都收了回来。
而这时流民军再来打扫战场,他们也知道,城墙下方的武器盔甲,他们没份儿。
他们的目的是把这一百多具尸体给拉走。
在战场上,攻守双方或许也能达成某种默契。
如若尸体一直堆放在城墙下,待腐烂发臭,容易滋生疫病。
疫病会无差別攻击双方兵卒。
若是疫病在城內大面积蔓延开来,进攻方甚至有可能直接放弃这座城。
所以敌军在来清理战场,拖走尸体之时,城墙上守军基本不会反击。
这时候杀几个辅兵,於战局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益处。
流民军基本上每次都能救回去几个装死的老兵,而这些百战老兵,是流民军的宝贵资源。
再有就是这些尸体可以给缺衣少食的流民军,提供口粮。
而守军也不用担心疫病滋生,基本上不会在这时候射杀上来打扫战场的辅兵。
这是对双方都有益处的事情,也算是一种战场秩序。
不然守军要去处理这些尸体,烧了要浪费柴火,埋了要浪费人力。
等流民辅兵將城墙下所有尸体拖走后,城墙下再度安静了下来。
而黑夜之中,在远点列阵的流民军,却並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