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苏明月与宋凛相对而坐。
茶香裊裊,氤氳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急著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宋凛半晌抬眸:“你可还好?可受气了?”
“没有。”苏明月放下茶盏,认真看向对面人。
她情绪没什么起伏,顿了顿,说道:“王爷,陆氏与苏氏打杀不得。”
“......”宋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当初萧云贺只跟那个叫柳縈的曖昧不清,便被她恨上了。
如今换做是他,这丫头居然为那两个有名分的女人求情?
宋凛看著苏明月,耐著性子等她说下去。
苏明月不疾不徐道:“皇上经过上次的事,眼下对谁都不信任,胆子也变得越发小了。”
“他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慢慢琢磨立储之事......可如今一切都不同往昔了。他对陵王心生了忌惮,偏偏皇子中根本无人能与之掣肘!”
“所以皇上才第一时间,想用你来牵制陵王,將心腹大臣的女儿指给你做侧妃。”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因著自己的身体,皇上又顾忌著我......这才不许陆氏与曲氏大张旗鼓、风风火火嫁进来。”
“......是以肃王府的这两个侧妃,於皇上而言,很重要。”
宋凛眼中透出一丝意外。
他以为她的心思一直放在製药救人上,没想到她竟也能分心分析朝局,揣摩人心。
“你叫本王来,就是想说这些?”
苏明月知道,朝中局势宋凛比自己看得更透彻。她不再在他面前卖弄,放缓了语气:
“如今陵王对王爷虎视眈眈,更不满皇帝的赐婚。”
“今日之事,不过是两个骄纵惯了的姑娘,一时衝动闹了点儿笑话,你若直接將她们打杀了,让皇上如何想?”
“王爷尚未在朝堂立足,前有狼后有虎......这般大动干戈,不但会惹怒皇帝、寒了人心,还叫人拿了肃王府的错处,如此一来岂不是让陵王如愿了吗?”
“本王自然知道这些,”宋凛一眨不眨地看著苏明月,目光沉沉的,“没了陆家、曲家,还有別人......本王只是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也怕她们鲁莽,日后万一在伤了你。”
苏明月摇了摇头:“比起背后里使刀子用手段的,像她二人这种,倒是更令人省心......”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她们身后的母家,是王爷在朝堂上的倚仗,是维繫王爷与皇帝之间关係的连接。”
“现如今,皇上既想用你,又想你尽在控制......若再换人进府,未必有她们好相处。”
宋凛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那便先留著她们,”他看向苏明月,“王妃想如何惩戒她二人?”
苏明月顿了顿:“禁足吧。”
“臣妾有幸体验过,禁足確实是磨人性子最好的软刀子。”
“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被困於一方天地,四处都是监视的眼睛......那种感觉让人如芒在背,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半个月磨不下来的性子,那就磨半年。若半年还不知收敛改变,那便一年、两年......
况且留著她们,对她未必没用。
宋凛看著苏明月冰冷的眼神,心里驀地一慌,当即唤来了下人。
“......吩咐下去,陆侧妃率先动手打人,禁足一个月。至於曲侧妃,禁足十日。”
停顿片刻,他又道:“让她们十倍赔偿王妃的损失,禁足期间,她们的饮食全都减半。”
......
解决了两位侧妃的事,苏明月没留宋凛用午膳。
下定决心后,除了日常打理王府一应事宜,她对旁的事不闻不问,安安静静待在自己院子里看书,钻研製药。
一晃又是几日,终於到了武举放榜的日子。
苏明月一大早便带著一群侍卫出了府。
贡院外头人头攒动,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萧云贺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石青长袍,髮髻高束,从头到脚都透著意气风发。
身旁站著的,是两个陵王府的管事,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
“萧兄!”之前那几个脸熟的公子哥又凑了上去,“今科武状元,非你莫属!”
“是啊!看萧兄志在必得的样子,秦某在『鸿运赌坊』,又押了你五千两,待秦某这回大赚一笔,定给萧兄备下一份大礼!”
“去去去,你就知道钱!”有人笑嘻嘻挤到萧云贺跟前,討好道,“待萧兄今日高中,可別忘了提携咱们几个啊!”
萧云贺挺起胸膛,笑著点头应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目光扫过人群,嘴角始终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就在这时,贡院大门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两名衙役手持红榜,大步而出。
人群登时蜂拥而上,像潮水般涌了上去,拼命往前挤,乱成一团。
衙役扯著嗓子维护秩序时,心如擂鼓的萧云贺,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端著架子站在原地,没有去挤,而是等著报喜的官差亲自到他面前通知他。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口中喊著的某个名字,被人群奋力托举起来。
前三甲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人群。
甚至有人开始往赌坊跑,去兑银子。
萧云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没有他。
报喜的官差没有来,那些高呼的声音中,没有他的名字。
陵王府的管事,自打挤上前看过榜,便再没回来。
苏明月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看著萧云贺一寸寸惨败下来的脸,不由冷嗤了声。
“不可能!”萧云贺身边的公子哥瞪著眼睛惊叫出声,“萧兄怎会落榜?这怎么可能?!”
“听闻圣上身体不適,取消了殿试,今年只看策论。那......那谁是今科的武状元??”